上午先是裴姨娘来坐了坐。但她这人腼腆,支吾了半天,只道‘许久没见绾姐儿了,想来同你说说话’。东扯西扯,也没什么要紧的,坐了两盏茶的功夫便走了。
如此一来,倒让李绾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与裴氏不相熟,裴氏进门没多久,就随着李昭进了京。后来虽是一道在谕恩候府住着,可没住多久,李绾又被章和帝封了妃,进了西山行宫。真要细数,两人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清,那她今日欲言又止,究竟是想同自己说什么?
李绾心中存着疑。才歇了午晌起来,便听冬雪道:“姐儿,胡姨娘来了会儿了,一直在外殿候着呢。”
“胡姨娘?今儿可真是奇了怪了。”她随手挽了个纂,吩咐道,“那你先去照应着,也别怠慢了人家,就说我洗把脸便来。”
李绾没耽搁,换了件衣裳,便去了前殿。笑吟吟道:“您早就来了,怎么不让她们叫我起来?我是懒散惯了,万一又一觉睡到晚上去,可不苦了姨娘?”
这两位姨娘的性子南辕北辙。裴氏有多腼腆,胡氏便有多闹挺。见李绾这般说,她放下手中剥了一半的核桃仁,捂着嘴笑道:“哎呦我的姐儿,我就是个闲散人,哪能为了同你闲聊天,便扰了你的觉?三爷若是知道了,可不能绕我!再说你就是真一觉睡到晚上去,我也不怕,只埋头吃穷了你这琳琅馆便是了!”
说罢还拿眼睇着自己面前的一堆果核瓜皮,倒是逗得李绾开怀。
胡姨娘本是存着几分功利。可三月初春,一室的好光景,两人吃着小食,天南海北的胡聊,倒让胡姨娘忘了来意,垂头感慨。
往日总扬着笑脸的人,忽然带上了几分落寞,看着李绾叹了口气:“姐儿不嫌弃我的污糟出身,还愿意同我说说话儿。若是纷儿也能像您这样,那我可要高兴死了。”
李绾一怔。沈芸芸那般装腔作势自命不凡的,她瞧着膈应。但胡姨娘这种不遮不掩的,她倒是不嫌弃,沦落风尘谁还是自愿的不成?不过是些苦命人罢了。再说胡姨娘出身寒微,她所讲的那些乡间趣事,街头见闻,全是李绾觉得新鲜的,听得起劲的很。
见她伤感,李绾劝道,“姨娘也别难受,四妹还小呢,再大些便知道心疼您了。”
胡姨娘无奈的笑了笑:“姐儿这是哄我呢。纷儿只比您小了一岁,也不是孩子了,她那是埋怨我,怨我的出身带累了她。”
李绾摇了摇头,“虽只差着一岁,可四妹性子单纯,我因着前朝......比她多经了些事儿。您且再等等,若将来她许了人家,定下心性,总有体谅您的苦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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