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愫祎浑身发抖,无措地看着顾奕擎头顶汩汩冒出鲜血的伤口,凹陷的头骨,还有从鼻子里狂涌的血与不明液体,只觉得天塌地陷。她心痛到恨不得替他去死,撕裂的悲鸣已不似人声:“奕擎!顾奕擎!你给我回来!你挺住!不要死!不许死!我不准你死!”
她的手已经颤得不成样子,裸-露在单薄婚纱之外的皮肤在浑然不觉中早已冻得青紫,又沾了顾奕擎的血和地上的灰,看起来凄惨又狰狞,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怨灵一般可怖,她慌乱地用雪白的婚纱给顾奕擎擦拭和试图包扎,一边恨声责骂:“你有病啊你!我一直叫你走啊,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走!我恨你,我好恨你!你干嘛不肯走啊……你不是说不能让我伤心的嘛?那你做到啊!你说话不算话,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这些责问,不知顾奕擎还能不能听到,但纵然他能听到,也再不能回答了。
可还需要他回答吗?她赶过他那么多次,他也解释过那么多次,他不敢走,不想走,没有她的世界,他活不下去,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宁愿留在她身边,默默任她凌迟,同样是她给的伤,他选择能看得见她的,这一种。
程愫祎惨绝人寰的哭喊,到后来已经没人能听得懂了,或许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周遭的世界,她也全都听不到看不到感知不到,包括终于呼啸着迅速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很多事情,程愫祎是后来才知道的。
比如,顾奕擎从抢救室出来,又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半个月,经历了三次病危三次抢救,才终于宣告脱离危险。
医生说,这已经是仗着他过人的体质了,如果换个人受了他这伤,基本上就是大罗神仙也回天无力了。
不,她并不是不在场,她一直在。
半个月里,她守在医院,几乎没有离开过。
只是她不知道时间。
钟表和手机上的显示,她看不懂;若以睡了几觉论,那么她几乎没睡几觉,就连那几乎没睡的几觉,她也浑浑噩噩算不清数。
顾予纾在重症监护室旁开了个单间,才让她能够勉强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但你如果不劝她,她就可以一直水米不进、合不上眼,如果没有人紧盯着照顾她,恐怕顾奕擎活过来,她却已经死了。
半个月后,当医生终于带来那个救命的消息,程愫祎脸上才轻飘飘浮起一个如初冬的苇草蒲柳般虚弱的笑,软绵绵地滑下来,睡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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