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医生。”呼喊再三,地上的人依然毫无反应。外面时不时有冷风吹来,张日山的心脏就像雪天里一件湿透的外套,悲伤的水无处蒸发。
不多思考,张日山立马将她把肚腹中的水压了出来,并没有多大效果,他也不管男女有别直接用嘴将她鼻腔处的水一点点慢慢吸出来,直到引起梁湾的一连串的咳嗽,同时吐出那些堵塞之物,才放下悬在半空的心。
他收集了一堆柴,不多时便用钻木取火的方法点燃了火堆,然后又将鹅卵石铺在火旁,将梁湾放在石头上。一切忙完,人却还没醒,就算在火边烤了半天,除了心窝那一点温热外,浑身上下仍感觉不到一点暖意。无奈之下,张日山将自己的衣服全部晾干,然后解开她湿淋淋的衣衫,为她换上自己那一套干燥的,再使劲揉搓那已无丝毫暖意四肢,直到渐渐回暖,才停下来。
张日山自然也知道这样做不合适,可是生死关头他没空想那么多。此时此刻,虽然面对着一个赤身祼体的女人,他心中却没有丝毫旖旎绮思,只是梗着一个劲,非得把人给救回来。大约是火堆起了作用,又或者是他的固执有了回应,怀里的人的眼皮终于挣开了一下,嘴角上扬着,虽然没全醒,但已足够让人振奋。张日山不由自主收紧双臂,额头抵在她的脑袋上,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胸口原来一直绷得紧紧的,紧得隐隐有些发疼。
戎马半生,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静静思考过自己的人生伴侣。他看着山上无数的树木映着阳光思绪万千。那边的树根细成一线,细到没有了,只看见那半透明的淡绿叶子,每一株树像一朵淡金的浮萍,涌现于山阴。不知道为什么,时值冬日,却隐约可见丛林里面有棵蔷薇,霞光般放光辉。
一声干柴爆裂的声音响起,让张日山的思绪微顿,而后倏然反应过来早已饥肠辘辘,不由自嘲地一笑,于是站起身,打算进林子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草药或者食物。
长沙城。是欲雪未能的时节,为威严的凛冬开路。一批批出动的士兵,挟持蒙古的沙、太行的灰,□□每一副面孔,找寻失踪一个多月的张大副官和小梁医生。直至半月后,两人同归长沙。
回春草自然是没有找到,但能安全归来,已经是最大的欣慰。二月红依照张日山的口述与手绘的图纸,带人再次北上,回春草应当就是在那个大型墓葬出口处,只是当初张日山无心继续。梁湾身子也略微恢复了些,梁父再担心也拗不过梁湾这个性子,只能由着她暂住在八爷府上,白日里听听曲,晚上和八爷喝点酒畅谈人生,日子倒也过的舒坦。
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词语应该就是虚惊一场,劫后余生。
张日山也总是来陪着梁湾。长沙庭园里,红泥小火炉暖暖的升腾着,热着一壶琥珀色的酒,酒香四溢,馋得架子上的信鸽不停的嘀咕,爪子悉索地抓挠不休。
张日山从梅树底下的雪里,挖出了去年埋下去的“笑红尘”。两人就这样躺在梅树下的榻上,开始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他嗜酒,她也是,而八爷自酿的“笑红尘”又是外头少有的佳品,所以多年来,每一次他征战归来后就迫不及待地提出要求,八爷也会欣然捧出佳酿相陪。
当然,是说好了每瓮五十两的高价。
“你的酒量真不错,”想起前两次喝酒居然不分胜负,自命海量的张日山不由赞叹,“没想到你也好这一口。”从极北之地归来后,两人的关系朦朦胧胧,梁湾自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照例嬉笑打骂,张日山心里却总憋着一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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