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板笑了笑，一路恭敬地迎着宋施遥进门，韩夫人搀着飞锦的手臂慢慢地跟在后头。玉册往门外跨了几步，高声笑道：“军爷们一路辛苦了，里头备下了茶水点心，不嫌弃的话就进来歇会儿吧。”
军官们当中有许多看过玉册上报纸的，也有几个是玉册的戏迷，如今得见真人，果然美艳动人，又热情爽朗，纷纷向她道谢，欢天喜地地随她进了门。
飞锦一进家门，便觉得不对劲——院子收拾得极为干净，地上扫得一干二净，连树下的落叶枯草都不见踪影。往日家里的院子热闹非凡，师兄弟们在院里练戏玩笑，如今竟一个人也没有。要说他们是顾忌身份避开宋家人，或是男子们为避嫌才不过来，也总有几个小弟子来伺候，阿香怎么说也该跟着大姐出来。可偌大的院子里，连人影也瞧不见，只有树上的麻雀叫得欢快，这未免太冷清了些。
韩老板将宋施遥引入了正厅，热情地招呼他坐在正中的位置。宋施遥一进门便觉得不舒服——明明是早上，这屋子却太暗了些。他仰头打量着韩家的屋子——家里的房梁和柱子都没有上漆，老旧的木材已经褪成了灰白色，上头还有斑驳的虫蛀。屋里只开着一扇门，外头的天光从地下蔓延而上，照亮正厅最中央的两把椅子。两把椅子之间还挂着一幅画，宋施遥猜测这大约是韩家的哪位老祖宗——他只能猜测，因为他只能看见半个坐着的人，画卷的上半部分几乎都被黑暗吞噬了，瞧不见画中人的脸孔，也看不清上头的落款。除了正首的几把椅子，两边似乎还有些空地，只是太昏暗，宋施遥实在看不清楚。
韩老板热情地邀着宋施遥坐下，却见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四周。韩老板难为情地笑道：“是太暗了吧？这两边的窗户都坏了，咱们平日里也习惯了，我这就点灯去。您先坐！”
“无妨……”
宋施遥还未说完，韩老板已经跑着出去了，不一会儿便拿来几支蜡烛放在茶案上，一边道：“让大少看笑话了。大少您快先坐！他娘，点心茶水呢？”
韩夫人“哎”了一声，便松了飞锦的手，往后厨去拿东西。韩老板这边从口袋里摸出火柴来，因为着急，划了几下都没点着。飞锦连忙快步走了上去，拿过火柴来，“嗤”的一声便点着了。
宋施遥在家让人伺候惯了，头一回见着主人家自己忙活着招待人的，也觉得有些诧异。韩老板见他站着不动，又请了一回：“大少快坐。”
宋施遥这才反应过来，笑了笑说：“您坐。”
韩老板忙点着头道谢：“多谢大少了。”又招呼飞锦道：“二丫头，你也坐。”
宋施遥微笑着说：“您是玉堇的父亲，不必这么客气……”
韩老板被这话吓了一跳，心想“玉堇”又是谁，便惊诧地回头瞧了飞锦一眼，看见飞锦正向着他挤眉弄眼的，想是中间必有什么缘故，此时也不能多问，于是就含糊地应了下来。
宋施遥又道：“您是长辈，叫我‘施遥’就好。”
这下不仅是韩老板，连飞锦也惊呆了——这平日里说话跟吃了枪子儿似的“活阎王”宋施遥，今日也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前些日子还在全家人面前对他出言不逊，如今竟然这样跟人客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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