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
“我和你爹横竖是要死,你留着做什么!”
“师兄他们走了多久?”
“昨天夜里刚走的,咱们收拾到早上,怕让大少看出来。我跟你爹你大姐一夜没睡,才想了这么一个主意……”
“师兄他们才走了一晚上,一晚上能走到哪儿去?你和爹顶多拖几个时辰,我和大姐又能走到哪儿去?这里都是宋家的地界,他们一下就能把咱们抓齐了!”
韩夫人吓得脸色煞白,她颤着声道:“那怎么办……”
“我跟宋施遥回去,他不喜欢我,我还能撑几天。那时候,你们都走远了,我一个人,一条命,我去跟宋家说清楚……”
“不行!”韩夫人凄切地低喊着,她把飞锦的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玉非已经死了,你不能死了!”
“可是只有这个办法!我不跟他回去,大家一个也走不了!娘,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是大姐呢?家里的师兄弟呢?还有爹,他们怎么办?这主意本来就是我出的,捅下什么篓子也该我去填!这是我们家的事儿,玉其师兄他们本来就跟这事没关系,您总不能看着他们跟着我们遭殃吧?”
韩夫人缓缓地松开了飞锦的手,她虚弱地后退了两步,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她的眼神涣散,无助地扫视着地面——
她知道自己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飞锦和玉非是双生,所以没像其他孩子一样在母亲肚子里待这么久。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娘舅去乡下了,不久前才回来。她没想到自己跟这双儿女的缘分会这么短,短到她根本来不及补偿他们从小失掉的母爱。她还没有给孩子们做够衣服、做够好吃的菜肴。飞锦是他的孩子,可家里的徒弟们呢?像玉其,还有许多其他徒弟,他们也是很小的时候来到韩家,亲热地管她叫“师母”,下了戏出去玩也记得给她带她爱吃的糕点。他们也是她的孩子,更是别的母亲的孩子。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飞锦过来抱了抱她。接着,她朦朦胧胧地听见了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她抬起头来——飞锦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外头的阳光很好,从四方的门里照进来,铺在她的脚下,落在她的膝盖上,一直爬到她梳得光溜溜的头发上,照亮了门后的小半个房间。
金色的,暖洋洋的,就像十九年前的大雪天,产婆把双生抱到她面前时,从窗缝里溜进来的那一缕阳光一样,是陈旧的、只能存放在回忆里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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