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日头还没升得太高,前夜的寒意还滞留在空气中。秋老虎还没过,这时候是最舒服的了。宋家的下人们都在这时候开始做活——厨房升起浓白的炊烟,下了锅的面团在金黄的猪油里滚起一圈圈油泡,滋滋啦啦的声响听得人口水直流。丫头们聚在院里洗衣裳,噼里啪啦的捣衣声此起彼伏。
阿芳昨晚在桌边伏了一夜,外屋的小床她推给驰迁睡了。她起得很早,那会儿乘逸和驰迁还睡着。她摸了摸乘逸的额头,见烧差不多退下去了,便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飞锦也起得很早,这回他可不敢咋咋呼呼地在屋里跑动了。他一手环着大宝,一手把裙子提得高高的,小心翼翼地压着脚步声,从宋施遥的脚后绕着走。他夜里不敢脱衣裳,又闷了一晚上。一出房门,一阵凉意袭来,叫他顿觉浑身舒爽。他捞了一把小米撒在地上,把大宝往地上一放,让它自己吃米去。
这当中阿芳回来了一次,两人慌张地询问对方昨夜各自的遭遇。知道都平安无事后,阿芳收拾了要浆洗的衣裳便出去了,飞锦则蹲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抱着膝盖无聊地看大宝到处啄米。
大宝吃饱了,挺着滚圆的肚子,昂首阔步地在庭中行走,它一会儿低头啄几粒石子,一会儿又扑起翅膀飞到石凳上,仰起头大声鸣叫。飞锦叉着手道:“真不愧是宋施遥的替身,这目中无人的模样真是一点不差!”说着,他又往桌上抓了把小米,递到大宝面前,大宝低下头乖乖地啄了。飞锦撅了撅嘴,叹道:“唉,要是宋施遥也有你那么听话就好了……”
“咳!”身后突然传来了充满怒气的咳嗽声,飞锦猛地一回头,宋施遥正站在他背后,用阴冷的目光盯着他看。
飞锦吓得浑身一哆嗦,惊叫道:“你怎么起来了?”
宋施遥不悦地说:“你那只老鸡一大早的哇哇叫,谁睡得着?”
飞锦轻笑一声,道:“人家大宝可是你的替身呢。”
“是啊,比我听话多了,不是吗?”宋施遥嘴角一抽。
飞锦没想到宋施遥全都听见了,不禁觉得心里发慌,心脏突突直跳,两条腿蹲得久了,也愈加酸痛。伴着一声尖叫,飞锦的身体突然重心不稳,摇晃两下就要往地下倒。宋施遥瞥见,心里咯噔一跳,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飞锦接到了怀里。飞锦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等定下神时,才发现自己正压在宋施遥身上。宋施遥被飞锦狠狠撞到了地上,整个后背都痛得发麻,却皱着眉低头问道:“没事吧?”
“没……没事……”飞锦不好意思地招招手,撑着地面就要爬起来,却感觉到背后有一处沉沉的,他疑惑地回过头去,看见宋施遥的手竟搭在他的屁股上。
“你给我撒开!”飞锦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暴怒地将宋施遥的手打开。他从地上爬起来,快速地后退了几步。
宋施遥知道飞锦总是对他若即若离的,但好歹说起话来都是客客气气的,现在竟然一如反常地跟他发了火。他心里既觉得诧异,又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怨愤和委屈。他一股溜从地上爬起来,道:“我替你挡这一下,你不感谢我,反而跟我发脾气?”
“这事儿一码归一码,你救我不错,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可你的手搭我身上是怎么回事?你也说了,是替我挡一下,挡一下就得把手搭上来?分明就是趁机占便宜!”
“我……”宋施遥一时语塞,他本想说自己清清白白什么事没有,但回头一想,方才的情况的确无需把手搭上去,也不知这只贼手怎么就黏上去了!还非得黏在这么敏感的部位!
飞锦见宋施遥说不出话来,于是愤愤地说:“大清早的就不干好事,在外头不知道怎么耍流氓呢……”
“你!”宋施遥的火气腾的一声就冲上来了,他怒目圆睁,脖子上青筋暴起,指着飞锦就吼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飞锦觉得自己一个青葱少年,居然让男人占了便宜,也是一肚子火气,便低头嘟囔道:“你耳朵聋呀?”
宋施遥猛地向前一冲,劈手攥住了飞锦的手腕,逼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他。飞锦心里一慌,意识到这下是真惹毛了这位一身傲骨的少帅大人了,不由得浑身发起抖来,缩着头不敢再看宋施遥。
“韩玉堇,你心里明白一点,我没休你以前你是什么身份!我不动你是对你客气,你别蹬鼻子上脸逼我在你身上干点什么。”
飞锦好汉不吃眼前亏,哆哆嗦嗦地答道:“以……以后不敢了……”
宋施遥狠狠地瞪了飞锦一眼,手里掂量着一点力气,将飞锦轻轻往前一推,插着腰怒气冲冲地走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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