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锦一手抱着宋施遥的头，低头却见他脸色惨白，嘴唇打着战。他的双眼紧紧闭着，浓长的睫毛低垂，像受了冻的小狗小猫似的，颤着身子往飞锦怀里靠，全没了平日冷傲的模样。飞锦只觉心里不好受——不，他太难受了，心脏像是被人揪着一般。他抬头道：“真人，大少如何了？”
真人道探手看了看宋施遥的眼眸，有按着他的脉搏沉思一番，问：“中毒是何时？”
羽童忙道：“大少推测是十日前。”
真人点头道：“是了。这毒是萧城陆家的，我多年前来萧城时便见过。早知道又是这把戏，便长个心眼带上了解药。”说着从肩上背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来，“姨太太，您煮了热水，给大少灌下去，毒发之时最为紧要，今天晚上大少定要发烧，您务必瞧着他。”
飞锦听了连忙答应，叫羽童赶紧烧水，又细细问了照料之法。杨真人见飞锦啰啰嗦嗦的问了许多，拉着他不肯叫他走，便再三劝慰，说宋施遥吃了解药就会恢复，只是卧病的功夫长些。
飞锦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宋施遥，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道：“您叫我怎样放心。我来至今，血不知吐了多少，牙关咬得死死的，眼皮都不动一下……”
真人笑道：“姨太太，您信我和我那半仙爹么？”
飞锦点点头道：“自然信，大少遇险便是天师算出，又有您为大少解毒，我不仅信您，我还谢您。”
真人道：“我那半仙爷爷半仙爹啊，替宋家合了多少卦象，从来都没有错处的。您和大少结亲前，我爹就算过了，您和大少是要白头偕老的，大少断不会在此丧命。”
“白头偕老”？飞锦听了一时语塞，心中似有所失。他垂下眸子，苦笑着道了谢。
驰迁托着宋施遥的后背，将他平放躺好，起身道：“玉嫂子，大哥劳您照料了。队伍从萧城出来，兄弟里保不定也有服了这毒的，我与真人得去瞧瞧——真人，咱们出去吧。”
偌大的营帐只剩下飞锦，还有躺在被褥上不省人事的宋施遥。帐中微黄的灯火倦怠地跃动着，将宋施遥苍白英俊的脸照得棱角分明。飞锦跪坐在宋施遥身边，缓缓地探出手去，他的手在半空中听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用指尖轻轻地拨开宋施遥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缕缕碎发。
“宋施遥，等吃了解药，你可早些……早些醒过来……”飞锦低下头，不自觉地抽泣了起来。他流了一会儿眼泪，觉得自己不能哭，也不该哭——他是个替身，宋施遥于他来说是谁？若是他们能有最好的结局，那就形同陌路。他抹了把眼泪，强迫着自己坐直了。
“姨娘，热水来了。”羽童一手打着帘子，一手提着水壶进来。外头又有人喊“小谢副官”，飞锦便让他将水壶放下，自己忙去。他寻了两个茶碗，将刚烧好的水来回换倒，尝了几口，嘴唇烫了几回，才放心要让宋施遥喝下去。他一手探入宋施遥背后，按着他的手臂要扶他吃药。宋施遥的身体软得像一个沉重的沙袋，飞锦调了几次位置，才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身上。飞锦将宋施遥的头搁在自己的肩窝里，轻声道：“宋施遥，吃了药，你要好起来。你还要……”他凄惨地笑了，“还要成婚，你还要做父亲。你的路啊，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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