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施遥回头凝视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飞锦，他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让他连站也站不起来。他向着飞锦的方向爬了几步，将他抱在怀里。宋施遥再也抑制不住泪水，他紧紧地抱着飞锦，把他的脑袋搂在自己的肩窝里，生怕他突然就会离去，他小的时候让父亲抽着去军营、他长大后第一次杀掉一个人，他都流不出眼泪来，一开始他觉得流泪会让人笑话，后来他觉得没什么值得他流泪的。久而久之，他就变成了别人眼中的石头人。
但是韩玉堇，这一次，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大少……”虚弱的声音传来。
宋施遥惊喜地低下头，正撞上飞锦的双眼。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飞锦，他的眼睛漂亮得就像闪耀着盛夏繁星的青色夜空一般，将自己的魂魄都抽走了。如今，他的眼睛不如以前那样亮了，却还含着笑意。
“大少，您还好吗？”
“我没事，没事了。”宋施遥强撑着笑了。
飞锦哀求般地望着宋施遥，道：“大少，该做的，我都做到了……大少，我死了以后，随便找个地方把我埋了……您看在我救您一命的份上，不管发生什么，请您好好待阿芳，将她放出去也好，留在府里做些粗活也好……大少，她还小……”
宋施遥轻笑道：“你在怕什么？因为你是男人？”
飞锦心头一紧，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他一把抓住宋施遥的手，尽力仰起一点身子来，问：“大少，您知道……”
“是啊，我知道。”宋施遥将飞锦抱得更紧了些，“就在我出门的前一夜，我睡在你旁边。是我高估了我自己，”他自嘲地笑了起来，“你就是个村姑，是个戏子，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正眼瞧你。但是韩玉堇，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里只能装得下你……你要我罢妾，我不愿意。我承认那天晚上……我生了邪念。也是在那天，我发现你是男人。”
飞锦哭了起来，他的眼里从眼角滑落下去：“大少，我不是存心骗您……大帅见我时，我才刚下戏，大帅和夫人便以为……我是我孪生的二姐，这才聘了我……原本是我二姐来的，可她……她在进府前一天失踪了，代她过来是我的主意，与我家无关！我回家时，本要与二姐换回来的，可那时才知道二姐虏去被人打死了……大少，您家的聘礼，我们一分不敢要，全存在银行里，户头写在纸上，放在我妆匣里头，您回去问阿芳……”飞锦说了许多，重重地咳了起来，“大……大少……咳咳！阿芳还小，她连字都不认得几个，这些事她做不了主意……您放过她……”
宋施遥摇了摇头，道：“说实在的，本来我也有些怨你。出来这些天，我魂不守舍的。可现在，我倒怨不起来了……我只希望你好起来，快点好起来……”
飞锦苦笑道：“大少，我怕是不能好了。这辈子是我对不住您，下辈子……要是您愿意，我还来找您，做牛做马报答您……若是您不愿意，我便躲得远远的……”
“我不要你的下辈子，下辈子的事，没人说得准……这辈子，这辈子不可以吗？”
“这辈子……”飞锦喃喃着，“这辈子，我做不了什么了……只愿大少，平安喜乐，儿孙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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