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没想到飞锦如此坦诚，倒也一惊，换了个坐姿，探着身体道：“他跟我，和他娘说了很多事……比如你代你姐姐来宋家，比如你救他，再比如……”大帅抿了抿嘴唇，心如乱麻，终于没说下去。
飞锦听到“代姐姐来宋家”，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大帅的确知道了他和宋施遥的实情。他低着头苦笑着道：“他又骗了我。”
“是你骗了他，他哪里又骗你了？”大帅拍着膝盖有些生气。
飞锦的神色转为悲戚，轻轻地说：“他骗我说，在您和夫人面前扯了个谎，说原本的‘韩玉堇’死在了萧城回炎城的路上，而我是‘韩玉堇’的小弟，因为对‘韩玉堇’这个姐姐愧疚才把我带来了炎城。他还说，您打他是因为‘韩玉堇’的死。原来他早就跟您说实话了，想必被您惩罚，一定也是因为做出了有违伦常的事。他编的那个谎话，只是让我一个人安心而已。他骗了我，还让二少、三少和小谢副官也瞒着我。”
大帅俯身细细地听完了飞锦的话，他垂着眼睛，眉头紧蹙，全然没有从前那般豪爽。忽然，他仰起身体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浑身上下好像泄了气一般。他仰着头看着房屋的穹顶，缓缓地道：“这些，他没有跟我说……这小子！”
飞锦直起腰板，好像脊梁骨里都注满了勇气。他坦然地看着大帅，道：“我还是那句话，错都在我，任凭处置，跟大少没关系。”
大帅听了反倒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道：“处置你？我的儿子我自己知道——他性格沉稳，说出口的话都是深思熟虑的。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敢忤逆我和他娘，一定也是想了很久。臭小子……他是真的对你好。他认定了你，我若把你处置了，下半辈子，你要他怎么过？我和他娘在庄子里也想过了，这事也是我们俩起的头，一切都是天意，怪不得旁人。你家把你送来，无非是怕我们宋家得知没了新娘子处置你们……”大帅说着突然笑了起来，“我在这炎城坐镇多年，没让百姓敬爱我，却让百姓怕我，多少也是我的过错。”
飞锦忙道：“这怎么跟大帅有关系呢！是我，主意是我出的……”
“好了，”大帅打断了飞锦的话，“我不想听。”
飞锦点头道：“原是我对不住大帅的恩情。”
大帅挠了挠头，两只手掌拍了一下膝盖，发出响亮的声音。他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按着膝盖，身体前后轻微地晃动着。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怎么看待飞锦——他刚进门与飞锦碰面的时候，的确怒气冲冲、气血上涌，不过坐下细想了些工夫，再看飞锦，又没那么生气了。但转念一想，眼前毕竟是勾搭儿子一条弯路走到黑的狐狸精，怎么也得放句狠话震震场面，于是酝酿了许久，道：“这件事我不想再问，也不想再追究，但并不代表我认可你。”
飞锦埋着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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