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锦转头看了眼阿芳,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想,阿芳一定没对你说过,她虽不认得几个字,却会写自己的名字——她叫骊浅芳,骊山之骊,深浅之浅,取雅淡芬芳之意。‘骊’中有‘马’,她自然认得。你叫她带信时,她便心生疑虑了,之后就来找我拟写出了那几个字。她虽不认得‘驿站’二字,却写出了‘驿’字中的‘马’,所以我推定你的信一定是送往‘浅马驿站’。我也问过来往的信使商人,带信的都是放下东西就走,因为那里的人家都是浅马道马贼的人。玥琴姐姐,你的姐妹,莫不是浅马道的人?”
玥琴难以置信地盯着飞锦,她突然捶着地笑起来,笑得几近疯癫:“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飞锦摇头道:“阿芳到了我们家以后,就再不用从前的名字了。这府里一开始只有我知道,后来二少帮忙读她姐姐阿香的信,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因为阿香快与我师兄成亲了,家里让她复用原来的名字,我师兄代笔时便署‘骊浅香’之名。除我与二少,府里再无他人知晓阿芳的名字。你说过自己北边出身,恐怕就是从浅马道来。大帅那日带进府里的浅马道向导,你一定也认识吧。援兵浅马道的事,你原本不知道,但你看见了那个向导,所以推测出了大帅的计划。援兵整顿需要时间,路上行军的速度自然不比信使骑马来得快,所以你的消息早一步来到了浅马道,给浅马道马贼布下埋伏争取了时间。”
飞锦见玥琴眼神迷离,一言不发,又道:“玥琴姐姐,我如今还称你一声‘姐姐’,是因我真的感激你这些日子的照顾。只是你有什么事,还是说了的好。依宋家的权势,查出来也是没几天的事,若因此误事害死了二少与炎城将士,那你的罪过就得另算了。我虽不知道你与宋家、与炎城有什么过节,但你在宋家这些年也应当知道,二少是心地多好的一个人。玥琴姐姐,你也是知道大局的人,这件事横关与炎城谁对谁错,都祸不及平民,你要是有什么苦衷,我们都愿意听。”
玥琴苦笑道:“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瞒的了——我不是从浅马道来,而是从横关来。先父生前是席家大帅的副官秦秀湖,我本名秦挽月。四年前,我父亲被席家以通敌罪名枪毙,是我的亲叔叔——如今的横关参谋长秦秀溏亲手执行!我父亲去世前,早已料到我叔叔居心叵测,所以将我托付给了浅马寨的头领凉七爷。浅马寨与席家一直有利益往来,但也念我父亲的情谊,所以在抄家那日暗中将我救出,藏在寨子里。不过我家出事后没多久,七爷和七奶奶就在一次下山时出了事故,浅马寨也由凉九爷接了手。”
大帅道:“凉老七的事我有所耳闻。你又是为何来宋家?是浅马寨的主意,还是横关的意思?”
玥琴垂手道:“都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在浅马寨那几年,看上了凉九芜,凉九芜对我也有意思。可两年前,他竟自作主张要把我嫁与当地富户,我不愿意就逃出来了,机缘巧合进了宋家。那时我什么心思都没有,我给浅马道送信,的确是知道了援兵的事,但我是想劝凉九芜审时度势、弃暗投明,并非让他拦截援兵啊!”
大帅狠狠地捶了桌面一下,道:“不论如何,消息递出去了,事情已经发生了!”
玥琴抬头盯着大帅,斩钉截铁地道:“我知道自己罪无可赦。大帅,您找人把我押去浅马道,我去和凉九芜说。他若还念情谊,那还好说,他若执意不回头,我说与您一条浅马寨密道,大帅您领兵端了他老巢,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帅冷冷地瞪着玥琴,道:“我如今也只能信你,这一路,我会叫人看紧了你,如若有诈……你自己知道!来人,带下去严密关押!”
待旁人退去,大帅才终于泄了气靠在椅背上,仰头长叹了一口气。飞锦上前道:“大帅,押送玥琴的事我来吧。炎城不可无人主事……”
大帅缓缓地摇了摇头,苦笑道:“可那是我的亲儿子啊!”
飞锦低下头,道:“大帅,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您是大帅啊……您走了,炎城怎么办呢?二少是您的儿子,也是大少的亲弟弟,若大帅信我,我也愿意赴汤蹈火。”
大帅咽了口唾沫,闭上了眼睛。飞锦也不敢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了很久,大帅终于睁眼道:“好吧,好吧……孩子啊,对不住你……”他红着眼眶看着飞锦,就像一个慈父一般和蔼,“孩子,我和馥春都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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