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一样呢?”方南笑笑,问道,“从前我们面对各种各样的难关,也有不能把话都摆在台面上说的时候,只是事后才发现原来大家的想法都是一致的。那个时候,我曾经想过,也许我们之间确实是有默契的。”
“我们本来就是合拍的。”郑铭源急切地说,“我们以前做事,相互之间从来不过问什么,我信任你,你信任我,连我的后背我都可以放心交给你,难道现在就不可以了吗?”
“铭源,你错了。”方南摇摇头回答,“我没有不相信。同样的,作为合作伙伴,即使是现在,我依然愿意将后背也交给你。中间人的事,我只是提出来,但并没有细问,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做蠢事。今晚的行动我没告诉你,不是出于对你的不信任,相反的,也许真正不相信我的那个人其实是你,你连我为什么这样做的理由也没有问过我不是吗?以前你不问,是因为你不在乎。现在你不问,大概……是因为你还是不相信我的确是出于工作上正当的考虑,而做出这样一个独立的决定的。我这样说,你或许一时不能接受,或许会觉得难过,但你要明白,你现在这样的难过只是出于一种不习惯而已。从前,我事事都听你的。老实讲造成如今的局面,我也有我的责任,是我妥协得太多,让你掌控我的人生太久,久到让你把所有对于感情的安全感都与这样的控制联系起来。铭源,或许我们分开,的确会让你感到不安全一阵子,但那对你来说才是一件好事。你总归要离开我,去重新好好看待这个世界,看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学着真正地去建立与一个人彼此之间的信任。”
方南说罢,轻轻在郑铭源的手臂上拍了拍,算作礼节。他拉开车门,打算下车后步行回家。
今夜耽搁得太久,此刻已经将近黎明,如果方阳睡醒的时候还没有在家里看见他,儿子一定会担心。
“方南……!等等!”
郑铭源忽然从驾驶座上冲出来拽住了他。
“你不了解,你不是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难!”
仿佛终于将心底话说出来似的,郑铭源豁出去了一般地吼了一声,
“我和你不一样!我和大街上的那些人,一个一个的,都不一样!他们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做错了,大不了也就是吃一点亏,下次还可以重来,我没有这个权利!我知道,京城里的人明面上巴结我,心底里其实都瞧不上我,觉得我胡闹,临阵之前突然悔婚,搞砸了父辈两家企业之间的关系,只为自己高兴,根本不顾集团的利益——我什么时候高兴过了!每天一睁眼,这些东西就压在我的身上,家族、生意、没完没了的勾心斗角,那么多的钱,我有时都想一把火烧了!可我有别的选择吗?!方南,我是人,但我也是郑家的独子!这个家族的财富他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几代人拼了命奋斗才积累下来的,我是长子,这个家族需要继承人!”
黎明空荡无人的街道上,一片雾蒙蒙的晨曦里,郑铭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破碎,
“当初我是怎么考虑的?我为什么要找人代孕,为什么会有阳阳?不就是为了能有这么一个人稍稍卸下一些这种担子吗?可你的反应那么激烈,就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要走,连阳阳也要一起带走,你让我怎么办?转头再去找人代孕一个吗?!”
听到再来一次这个词,方南倏地望向了郑铭源的眼睛。
他的眼神变得那么抗拒,那么害怕,仿佛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记忆里深远的,令他无比心伤的一刻再度在那具躯体上沉渣泛起。
他不要,他绝对不想让郑铭源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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