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学友提溜着一盒画笔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嘴里叼着的一根老冰棍半化不化的,和他的心情一样黏腻糟糕。
其实他倒是不大排斥给方阳帮忙带孩子的,每天小饭桶拎着,小出租开着往医院里跑,陪孩子吃吃饭,乐呵乐呵,多好?结果这会儿方南非通知说要上个什么兴趣班。
住院住了好些天了,方阳的身子倒是养得大好,原本延长住院时间也只是为了躲着郑铭源,奈何孩子一句“爸爸,我想画画,也想回去看看班里的小朋友”,这些年来当亲弟弟一样罩着的方南就把他卖了。
方南原本不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这么大个儿子,还能甩手不管了?郭学友冷哼一声,就那通电话里,听对头那语气就不对劲。刚开始他还整个人紧张得一凛来着,生怕方南是被什么郑铭源找过去的人给挟持了,话说到一半,偏偏又从背景音里听出个软软糯糯的问话——
“南哥,你晚饭想吃几个菜?”
那听了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口气,郭学友听了眼前就禁不住浮现出青年那副压着眉眼,看上去尤其老实可欺的面目。
可不就是路小宇吗?
第一印象真唬人,郭学友禁不住想,那小子看着像个愣头青,也不过只是表面老实而已,惹了这么大的事,也不避嫌,知道郑铭源是什么样的人了都不晓得害怕,相反还大喇喇地黏着方南,怕是不知道死字该怎么写。
唯一惊讶的一点,只是方南竟然是由着他去的。
那个疑问在郭学友心底扎根已久了。他早就想问,只是问不出口,舍不得方南尴尬。但他同时又很为方南担忧——人心都是肉长的,方南那样有原则的人,为了这个路小宇一再开例,难免有踩过界的时候,他和什么人亲近不是大的问题,可问题是,路小宇那样初出茅庐,屁事不顶的年轻人,真的能靠得住吗?
站在亲人朋友的角度,郭学友始终觉得,方南这些年来逞强太过,真正需要的,恐怕让他能够放下防备,好好依赖的对象。按照这个标准,路小宇实在所托非人。
他这正发着呆,一边嘎吱嚼着冰棍,一边在心底把路小宇整个人翻来覆去地品头论足了一番,没防着一直跟在身边,手心里牵着的方阳忽然攥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兴趣班今天有活动展示课,爸爸真的不来吗?”
“你爸爸忙……”郭学友下意识敷衍方阳一句,半截话头却断在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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