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郑大少爷您教训得是!我们不过是些小老百姓,勤勤恳恳给大集团大企业卖命的打工仔,我们目光短浅,站不到您那么高瞻远瞩的高度上,但我们对远播的一颗心,一腔热血却是真的,起码比你要真!你为远播做过什么?你几时看着这间公司一路走来过?你又懂些什么?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说,远播的成败不过只是生意,但对我们来说,却是我们的青春,我们脑子里想的不是钱,不是个人的前途,我们是真的在为这间为之奋斗过的公司拼命!我们想要它活着!而不是这么彻底的烂到根里去,烂到无药可救为止!你又何必出言挖苦呢?就算我们的最终目的不同,难道你不也希望远播活着吗?”
“你错了。”郑铭源打断了他,他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张士峰,“是你们想要远播活着,而我,我根本不在乎。远播的死活与我无关,而我妈只在乎舅舅,至于我,我当然是要替我们郑家,好好在乎一下这些年来我们投到远播生意里的钱。”
张士峰叫郑铭源照面一通怼,当下脸色铁青,忍了许久,才冷哼出一声“不愧是生意人……”出来,语调中充满了不屑。
“老实讲,听到我这么说你你很不高兴吧?”即便在做的中层大多也和张士峰一样,因为那几句话变了脸色,郑铭源仍是笑着的,“我知道,像你们这样在大公司做中层干部的,能做到这个位子,大多都有这个毛病,就是总希望能得到老板的认可和尊重。知道为什么吗?毛病都是被惯出来的。做老板的,就是因为知道你们的这些心态,才会一直哄着你们,嘴上说些好听的,认可一下你们的能力,再随便忆一下当年,就能哄得你们为了一份工作连命都可以不要。可事实上呢?真正的核心战略,老板会和你们分享吗?你们只知道远播的账面对不上,可你们知道远播这些年里,一直有大手笔的公关支出,是作为顾问费付给项目开发地政府的吗?你们知道前年郑州那儿因为拆迁问题退过一块地,除了原价,还退回了一部分损失,可你们知道五个月后,那块地二次拍卖的时候,被一间名不见经传的房地产公司拿下,而拿下的价钱,正好是当时拍卖价加上这笔补偿款的总和,一分不多吗?”
郑铭源那几个问题一股脑抛出,问得振聋发聩,张士峰瞠目结舌,席间也顷刻间没了声音。
“不,你们不知道。”郑铭源最后作结说,“因为你们站的位置不够高,就注定看不到很多东西。做老板的,永远不会对自己的中层管理人员推心置腹,又何必自视甚高,讲究什么死亦有节呢?你们要是想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是,远播就是有问题,而且它的问题,大到超乎你们所有人的想象。光是地产部这一块,陆沁名下就有两间空壳公司,这两年,他们通过政府关系运作,从打通关节的地方政府手上高价收地,收下土地后,又不开工,当地政府随即便可以以拆迁不当、居民抵制等为由叫停开发,收回土地所有权并补偿一笔损失费。在远播的账面上,不会留下任何问题。但同时,这些空壳公司便会跟进这块土地资源的二次拍卖,以正好持平的价钱底价摘牌这同样一块地,这样一来一回,土地容积率就被提高30%之多,并且后续的开发工资,也经由这些空壳公司,一再承包,最终都落到了陆家那帮子酒囊饭袋的工程队和项目公司里。你告诉我,我这样一说,你明白没有?”
张士峰结结实实地喘漏了一口气。
这何止是滥用职权、中饱私囊,这简直是胆大包天!地产公司与地方政府唱的什么双簧?!
他这些年里,以为陆沁那一帮人,不过最多干些买卖竞标信息的脏事,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从那么早之前就在筹谋挖空远播的资源,损害上市公司的利益!
张士峰何止是生气,他简直觉得羞愤、觉得讽刺,对自己这些年的矜矜业业勤勤恳恳感到近乎灭顶的失望。
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方才还冒火的眸子一瞬之间灰暗了下来。
他“呵呵”低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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