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再也无法掩饰，整张脸都写着“不爽”二字，李迎香从来没看过他这种表情，一时不知作何回应，只能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想着转过脸来看他。
此刻，班级里心照不宣地弥漫起八卦的气味，直到班主任的到来才使它有所消弭。
上安一高新校区今年靠奖学金拉来了不少优质生源，宣传方面开始强调加强管理，而这个班主任确实贯彻了这一精神。提出的第一点就是按照成绩依次选择座位，开学第一天便在这人数不多的班级快速建立起等级秩序。
大家按照成绩排队等候在门口，这一景象引起了其他班同学的围观，在他们眼里或许站在这里就是荣光，而对局内人来说，在那片长廊，虚荣心与自卑的情感正在酝酿、交杂，各有不同。俞回非常果决地坐在了与之前相同的位置，那并不是一个好位置，靠着窗户，楼下有个小操场，噪音不少，位置偏后，接近垃圾桶。即使他坐定后不往走廊窗户这边看几眼，大家都能猜出他坐在那里的用意，而这几个眼神更是司马昭之心，只是他光明正大，不屑一顾。
李迎香站在队伍中间位置，前面有个女生转过头看了她几眼，并不友善，她对前面的女生说，“她才排16哎，俞回怎么认识她的？”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们一中的。”
“之前模拟考的时候好像在光荣榜看见过几次她的名字。怎么中考这么差。”
“谁知道他们学校监考严不严。”
那些声音似乎并不顾忌被其他人听到。李迎香低下头，抱紧手里的书。
她原本并不自卑，只是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当自己的形象不符合预期时便会觉得丢脸。甚至在这一刻，她闭上眼睛还能回想起初中校长不断叹气的样子，他不相信，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怎么就关键时刻滑铁卢了。家庭意外变故、身体不适、考场突发状况......可惜具备一切天利，她找不到理由。只是因为她太紧张了。“紧张”这个词不是来形容真正的胜利者的，反倒是那些野心比能力大的失败者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尽管这是事实，但她始终不愿意拿此辩解。
李迎香原本以为前面的人会把好位置挑的差不多，等到她选择座位的时候，才发现这些人的心思着实奇怪。她用余光感受到赵清和俞回坐在原来的位置，都看着她，于是故意将目光移向中间的区域。一个红发女孩坐在中间最后一排的位置睡觉，李迎香对她有印象，她是徐絮絮，班里的第三名，中考全市第五名，新校区领导给了她三万把她招来，而第一名俞回直接给了八万块奖学金。
剩余的人分布在各种犄角旮旯，中间靠前的好位置反倒空了不少。李迎香坐在中间第四排的位置，开始清理书包里并不多的东西，把文具袋，笔记本摆在桌子上，又掏出一包卫生纸擦拭着抽屉。赵清早上给的面包不知何时被挤压变了形，她把包装袋展平，发现外包装上还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有一个用黑笔画的笑脸。她没想好等会儿要怎么和赵清解释，看见笑脸觉得更难以启齿，索性把面包又塞回书包。
“同学，能不能借我一张纸巾？”前面的男生转头和李迎香讲话。
她对这个男生没有什么印象，把一包纸巾都递给了他。“都给你吧。”他只取出一张，便还了回来，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不一会儿而又扭过头来，“你好，我叫陈方原。”李迎香想起这个名字，早上那本宣传册最后几页的优秀学生风采展示里写了他的专访，大意是讲了一个他在县级普通中学如何努力学习的故事，她只记得他最后的那句总结，“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
陈方原脸圆圆的，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蓝色的牛仔衬衣，非常像一棵柳树。李迎香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这种奇怪的形容，但他就是很像一棵柳树，让人感觉踏实，富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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