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霜河隔着水晶柜中柔光四射的蓝宝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盯着这个在疯狂边缘盘桓的老人,凉薄道:“王上,你每次净邪,都会损伤这般巨大吗?”
“损伤?巨大?”晏祁似是入癫,听了这话哈哈大笑,原先流水一样平和的声线变得锐不可当,令对面的人略感不适——这样子,成魔后的灵水也曾有过。
他笑过一阵,才嘶哑道:“为人君,护人命,这是我生下来就在接受的训诫,五十年来刻于心间,从不敢有一日忘怀,若以我一人之命换取整个王国平安,幸甚至哉!所以祁实在不知叶公子所言何意,何为损伤,何来损伤?!”
……说真的,晏祁这一出,若是能演出来,那他真是好样的。
叶霜河不敢确定他哪一句是说谎,哪一句是真实,但必须承认的是,老国王忧国忧民的情怀不像是假的。
不论是从他所在之位,所行之事,还说所放之言,都真真切切。
“啪,啪,啪。”空荡荡的地宫偏殿里,三声清脆的击掌突兀响起,像夜半最安静之时,忽然入耳的敲门声,令人心脏骤缩,疑神疑鬼。
叶霜河平淡道:“王上,我敬你的赤子之心。”然后他双臂交叠,置于水晶柜上,轻点的十指离柜中宝石不到一尺之遥,笑着说,“时间也不早了,你我不必再互相折磨,不如这样,王上告诉我去海市蜃楼应该注意什么,我这边好准备准备,不日即可启程了。”
晏祁的失常与他的平常仿佛镜子的两面,一面刀山火海,一面春暖花开,这样强烈的视觉冲击,若有第三者旁观,定会觉得浑身都不是个事儿。
前者闻言,伛偻着背喘了好一会儿,刚一开口,又狠狠地咳嗽起来。叶霜河好整以暇地看他肺都快咳出来的凄惨模样,终于无奈一笑,送了点妖力出去,帮这老人顺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岁数的人,他总会想起叶凡来。
晏祁缓过劲儿,三两步哆嗦过来,像是背后有鬼推着似的,一下子撞到水晶柜上,幽幽道:“没有别的,圣书上只有一句话——过去不可回首,未来万难强求!”
“……”叶霜河挑眉看过去,如若不是这老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真想问问贵国的圣书到底是刮风逮的还是下雨接的,这一国满身铜臭气的绸缎商,居然把本哲学书供为圣品???有意思。
当然了,他也是个有教养的,不好当着人家面数落圣书的不是,便只以轻飘飘的一个问题做了结尾:“王上,你们沙罗王族的晏姓,也是从半面妖仙那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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