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还算暖和,”她和花儿说,“不至于过不得冬。”
虽然肯定比不上永安宫的暖阁子,甚至还比不上宜春宫里的下房——没炕,不过屋里烧了有好几个炉子,进来以后,还是能感觉得到融融的暖意。花儿道,“娘娘说得是,皇恩浩荡,即使她是个罪人,也不至于亏待了她的。”
她的调子很硬,充满了对小吴美人的不屑。吴雨儿双肩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盯了花儿一眼,眼神绿油油的,竟有点像狼。
在预料之中……
徐循心内暗叹,但却丝毫也不诧异。皇帝似乎是个很喜欢保密的人,他一手把罗嫔的家人暗渡陈仓地安排去别处居住,却未告诉罗嫔一声——这倒也罢了,毕竟,他也许没想到罗嫔会猜到那家人并非如所称一样乃是假冒,而是她真正的血亲,好看的小说:。但他都把吴雨儿给贬到南内了,却也根本都没和她把事情讲清楚,在吴雨儿心底,她下药陷害自己的事还没暴露,皇帝完全就是因为她托丁香出宫搞药,才把她关到南内的。
这当然也是罪,但却是因为要陷害她徐循才犯下的,如果吴雨儿因此反而更恨她,也很合乎她的性格。——当时不想收养壮儿,也不无这方面的顾虑,收养了以后,总是要把事情告诉他,带来见一见亲妈的。亲妈恨她恨得这么厉害,这关系该怎么处,徐循还真有点拿不准分寸。
“你心里还有恨啊。”她说,“是还不服气?”
吴雨儿闷声不吭,仿佛如此便可遮掩自己的真实情绪,她只是不依不饶地瞪着徐循,态度又卑微,又从卑微中生出了一丝盛气凌人。好像拿准了徐循有求与她,必定会首先让步,而她虽然输了这一局,却还不准备完全认输,还想要在接下来的对话中,找回一点胜利和尊严。
“不要以为我来找你,是我有什么事要求你。”徐循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她错误的认知,“让壮儿来见你,是为了壮儿好,孩子不见亲妈,将来想起总有点遗憾……不过,你要一直是这样子,那我宁可让他将来遗憾几分,也不会把他抱来见你。”
“你怕?”吴雨儿嘶声道,她压根也不顾忌忐忑在门外守候的宦官,甚至是一旁面无嫌恶之色的花儿,她的声音就像是淌着毒的火,恨不能将这屋子烧尽,“你怕什么?怕我这副样子?还是怕我对壮儿说出真相?”
“真相有什么好怕的,我本来也准备告诉他真相。”徐循瞅了她一眼,不屑地道,“你屋里难道没有镜子?——照一照,你眼下的表情,小孩子看了会吓着的。”
吴雨儿又闭上了嘴,她像是一只受了伤的老鹰,一旦发觉情势有几分不对,便又耐心地升了起来,把自己抽离出局势,仿佛在空中,便足以自保。
“上回花儿来看你,我怕她话说得不清楚,也就没有多说。”徐循也懒得理她,她自顾自地道。“接下来几个月,花儿还会来看你,她会给你带些书,带些笔墨,你得闲无事,可以看看书排解排解。等到壮儿两岁半的时候,你还有一次机会——如果花儿觉得你可以了,我会再来看你一次。”
“不指望你忽然变了个人,时时都笑脸相迎。”她对吴雨儿说,“更不指望你忽然对我忠心耿耿,大说我的好话……没有必要。你恨我,我知道,我虽不恨你,却也十分看不起你,很不愿与你有什么联系。我只需你做到些颜面功夫,起码对着壮儿,能露出笑脸,别把他给吓哭了。他会知道你是他的亲妈,你可以放心,这点我没打算瞒着他。不过,要是你老对他特别激动,把他给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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