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第一周的时间用来熟读剧本与理解角色,除了三餐王樾白都看不到江铎,他似乎不喜欢像第一天那样,坐在无光线阻隔的客厅里阅读。从沙滩向上看,他房间的窗帘向来拉得紧紧,不容许一捧天光流进去。
王樾白向往的光芒中,“江铎”二字几乎能概括全部,他曾为他设想了多种性情,千般推翻却没怀疑过“阳光”“外向”“从容”一类的形容词。
更何况他们熟识得快,起初的拘束被顺理成章的打闹彻底颠覆。可江铎不爱拉开的窗帘、只漏出昏暗光线的门缝、聊天时避讳的负面情感表达,都令王樾白动摇,眼前青年的亲近有趣、温和体贴是精心加工过的。
并非没有事物能扰乱他,是他不希望有失妥当的情绪被发觉。
这是江铎一直以来的秘密吗?
王樾白在淅沥小雨里默背台词,手背沾上雨丝,脚踝溅上沙粒,海浪意图扑向他结果蓦然回头,仅仅灰白色泡沫留下来,被他踩碎。
远远看去,沙滩上的白衣少年在阴灰的色调里泛光,尤其鲜明。
可是谁没有秘密呢。
一周过后,春天来临的讯息在这座岛屿上悄悄发芽,王樾白吃完早餐便跑去后山透气。天气在回温,日光开始造访;他朝山下看去,海水青蓝,云朵稀薄成雾,海天完全一色,世界真成了圆的。
绝佳的电影取景地,画家与医生看日落的海应该就在这里——画家希望医生同他一起目送光芒消失殆尽,直到他热衷的黑夜来临。细读剧本,王樾白忽然对医生的特质产生了迷惑,他一开始简单粗暴地定义他为“理智”。按部就班的精英,生命的每一秒钟都用来达成目的,头脑运作的每一根神经都缜密。
剧本里讲,画家眼中的医生像白雪不染尘埃,他也确实是个毫无破绽的发光体。可是他“永远在发光”的前提作何解,王樾白对答案迟疑了。
江铎睡得早,他正好相反。所以他不明白,今天凌晨一点,漆黑大海前面的江铎,他耳边手机里响的是哪一个人的声音;而他挂断电话后,执意在海风里静站到两点的原因,王樾白更无从知晓。
“我昨天睡得挺早,铎哥呢?”他不擅长拐弯抹角,旁敲侧击的语气稍显生硬,但江铎并没多心地答道:“年纪大了,当然要十二点前睡觉咯。”
他笑眯眯地摆弄着烤面包机,晨光融化在他发里,和与生俱来的一样。王樾白垂眼往吐司上抹满蓝莓酱,耳边嗓音蓝莓似的甜,混着些早起的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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