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下了玉阶,踏过横斜的疏影,踏着随步伐浮动的暗香,径直走到了年头最久的那株老梅树下。
梅树有灵,他才踏入树荫之下,花枝便一阵轻颤,洒下一片含着冷香的花雨。
沈知寒会心一笑,潋滟眸光却穿过纷飞花瓣,落在了一个笔直的背影身上。
同样是冷,陆止澜的冷与君无心的冷却不同。
虽然师尊看起来一副温柔如月的样子,可月光再温柔终究还是清冷的,它将柔辉倾洒于万物之上,却只能令众生远观,没有任何人能碰到他的一片衣角。
而陆止澜却时时如同一颗孤高的雪松,身上似乎总是笼罩着拨不开的寒雾,令人不敢靠近。
那头微卷的青丝被黑玉发冠高高竖起一半,剩下的便如海藻般温柔披散在修竹般的背脊之上。梅树异动方起,他便有所察觉,立时转了头。
见到沈知寒的一瞬,他周身气势却忽地一变。
挺拔深邃的轮廓在花枝交错的阴影中竟显得柔和了几分,连那双常年冰冷的眸中都仿佛被春风亲吻过,山巅冰雪化作潺潺清流,几乎要流进人心里。
“怎么还没走?”沈知寒面上绽开柔软的笑意,步子更轻缓了些,“守了这么久了,不累么?”
陆止澜专注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不累。”
沈知寒失笑,广袖轻扬,一盏烛火便凭空现于石案之上。一隅柔光投射在二人脸上,气氛融洽柔和。
“你啊,”他走到陆止澜面前,伸手为他拈去落于墨发之上的雪白花瓣,随即调转步伐,坐到了他对面,“我既醒了,还能有什么事?何必一直守在外面?”
陆止澜垂眸:“以防万一。”
沈知寒拉长声音“唔”了一声,手指却敲了敲白玉石桌上浅木色的茶盘,调笑道:“我还以为阿澜口渴了,专门在这等着与师兄我讨茶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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