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双手扒住洗漱台的两端，从蓄满水的池子里抬起头。“哗啦”一声，带出了一片飞溅的水花。
小小的浴室里只有一盏瓦数欠佳的镜前灯亮着。镜中里的自己额发濡湿成缕，有水珠顺着挺翘的鼻梁滑下，砸在水池里。他出神地望了半天，心想还是失败了。
他没能再触及那种感觉。
那种贴近死亡的感觉。
他稍微抹了把脸，从浴室挪动到客厅。外面漆黑一片，他借着透进来的光亮来到窗边，夜里起了大风，吹得两旁行道树的枯枝齐齐震颤，在黑夜里“呜呜”作响。克拉克听说人在濒死的时候也能听见那种嗡鸣，是脑海中的血管在挣扎中爆裂开的声音。
起先是阵痛，随后麻木，最后才逐渐失去意识。克拉克曾经救过的一个溺水的小孩是这么跟他描述的。
那女孩的长睫毛滴着水，被他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木了，经过两轮心肺复苏才把水吐出来。旁边的父母又哭又喊，差点当场疯掉，把教训的环节完全抛到了脑后，等事后把小孩送去医院做检查时才想起来。
克拉克作为路过的施救者站在一对横眉冷对的家长旁显得格外亲切，于是小孩瞄着他怯声说，当时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看着湖水很宁静的样子，刚好堤岸边又有个台阶，所以她就下去了，完全忘记了自己不会游泳。
两位家长面面相觑，开始商量要不要找个心理医生。
小孩怯懦地扯着衣角，知道自己闯祸，眼中渐渐蒙起泪光。克拉克蹲下来柔声安慰她，小孩呜咽了两声忽然说：“我也是被骗了啊……那底下一点也不好受……”
“水很凉，我掉下去以后一直下沉，完全浮不起来……身体里面灌满了水，浑身都疼，疼死了……喉咙，鼻子，眼角还有这里就像被火烧一样……”她指了指胸腔，眼泪大滴大滴地从她稚嫩的脸颊往下落，在衣衫上晕出了一片不规则的泪渍，“那感觉一点也不好受，我扑腾了好久才麻木……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我肯定不会下去。”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女孩最后瞪着大眼睛茫然地问他。
克拉克看着她认真皱眉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无从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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