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问我粥可温,无人与我共黄昏。”人的一生,倒短不长,像是路边的行道树,虽然百十年如一日,孤寂无助,却有着惊人的漫长生命。你要热爱仲夏夜之星,在天边像是孩子晶亮如黑葡萄的双眸,你这一生会对很多人动心,可真正想要抛弃一切去追随的疯狂爱情,屈指可数,日渐长大,热情和疯狂会从躯干里慢慢流失;小心翼翼的成年人,面对爱情止步不前,优柔寡断的,成年人,是我们年轻时讨厌的模样,他们的婚姻是长辈的催促,他们的爱情是搭伙过日子,再如何西化的人,也耐不住那没日没夜的絮叨。时光若不老,我们若不散,该有多么好。也许他曾为你簪花,送你千里,直至雪上空留马行处,可是,再见不过是红着眼说一句,“先生,你好,恭喜你结婚了。”大家分开得太匆忙甚至来不及藕断丝连。
“趟出这片孤寂,就趟过生长。”你这一生,要爱自己,就好像亦舒笔下的喜宝,要么有很多很多的爱,足以填满心中欲壑,要么有很多很多的钱,可以买来并不真挚的爱情,以及一切,羊鹿始终深以为然。
羊鹿遇到周末是在丽江的火塘酒吧。满脸阴云,表情就好似写着,“刚刚被渣男劈腿的可怜人,现在已经光荣成为恨嫁的大龄剩女”八年爱情长跑,敌不过别人一年的挖墙脚,渣男自以为了解羊鹿,以为她会大闹一场之后被迫忍气吞声地回来,然后成为容忍的妻子,因为她已经临近三十了,在婚恋市场早已是跳楼价甩卖的尾货,毕竟她过了最佳生育年龄,在国际投行里的高压工作也或多或少,对她的美丽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害,无论身心都不复二十出头的模样了。可是羊鹿是女博士,她知道自己在渣男身上已经耗费了太多,这样的人,不分留着过年吗,受困于沉没成本只会以血本无归结尾。羊鹿是个喜欢漂亮的人,漂亮而不拖沓的分手是其中之一。
弗吉尼亚伍尔夫,曾经形容说“伟大灵魂都是雌雄同体的”,羊鹿不知道雌雄同体又如何有好看的皮囊,她只觉得男生女相,往往不是人们嘴里gay里gay气的,便是所谓金刚芭比,可人的视野和格局往往有狭小之处,羊鹿难以脱俗,于是上帝派来了周末这只黑天鹅,彻彻底底地改变了羊鹿的世界观。
阴郁沉闷将要落雨的下午,周末穿着纯黑的衬衫,背着雅马哈吉他坐到门槛上,修长到似乎直冲云霄的双腿慵懒地伸出门去,背对着火塘酒吧,开始演唱,清澈干净如少年的声线,羊鹿没有心情细听,伸手打开了另外一瓶啤酒,瓶盖开启的声音在因为歌声一片寂静的酒吧里格外刺耳,“这位美丽的小姐独自一人埋头喝酒,看来是我的歌声不够吸引人,那么我为你演唱一首我最爱的lemontree吧。”愚人乐园最为经典的歌曲,唱着唱着周末回过头来,半边脸颊隐藏在门框的阴影里,羊鹿盯住他,像是被一道漂亮的雷电给击中一般动弹不得。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周末是羊鹿这么多年的生命以来,遇到的最像神祗的人,她只嫌自己当年没有专研语文,此时此刻竟然不知如何形容周末的惊世美貌,唯想将自己所知的美好的词语一股脑抛到周末身上。
“那位民谣小哥叫什么名字啊。真帅,我可以认识下吗?”散场后羊鹿仗着自己这几天来与老板的交情,凑上前去,将周末指给了他。
“哦,你说的是周末啊,给你介绍之前我可得先行提醒你,周末可是我们这里顶顶有名的人形泰迪,如果你希望的是安定又健康的关系,还是别去了。”老板无奈道。
“这样啊。”羊鹿短暂地思考后,又道,“认识一下也没什么吧。”
当我尚且不谙世事时,我希望自己的他,是盖世英雄,架着五彩祥云,是俊美绝伦的少年,永远一如年少模样,羊鹿在心里默默地勾画周末的轮廓,“山是眼波横,水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羊鹿感觉自己就像迷路的旅人,饥渴交加,突然遇上了浩渺无边的绿洲,满心的欢喜啊,就要把她溺亡在里面了。
周末转过身,盯着羊鹿,“真漂亮的草绿布裙,像个药瓶,或者是观音的玉净瓶。”羊鹿笑道,“你也看张爱玲。”
“是啊,《倾城之恋》里,每一句话都格外动人,明明是充满戒备,被生活打磨得滴水不漏的成年人,还能相守。我喜欢庸俗的白流苏,也喜欢事故的范柳原。而你,就是医我的药丸。”周末站起来,伸出手,“流苏你好,我叫周末。”
羊鹿笑着拍拍周末的手心,“我不是白流苏,也没有那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头,我叫林羊鹿,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单身。”两人相谈甚欢。丽江在云贵高原上,晴好的天儿,会有云,大团大团,像此时的好心情。天空是瓦蓝,草坪是青绿,一切一切都像是雷诺阿用最深情的笔触绘出的印象派杰作。
第二天,羊鹿从客栈起来时,正正看到楼下的周末,脸埋在一捧花里有荼靡,郁金香,还有说不出名字的姹紫嫣红,“嘿,羊鹿,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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