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路过感觉自己苍老了。从少年到老人,有时候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因为是男生,路过平日里跟妈妈的交流很少。她是个平凡的农村妇女,初中文化,母子之间的人生观、世界观大不相同,实在也没什么好聊的。他们之间的相处同大多数母子一样,通常是母亲嘘寒问暖,孩子不耐烦的敷衍。从前那些好日子里,从来没有想过有什么事情能够突然打破这份平静——即便人人都知道,生死离别是人生必经之路。
尽管与父母的相处并非都是那么亲密无间,但天下每个儿女都是一样,父母,如同背后那静静的、巍峨的一座山,即便你游走四方、背井离乡也不会感到害怕和孤独,因为只要你一回头,山就在那里,只要山在,就有安全感,有精神慰藉,有灵魂寄托。可是突然有一天,当你猛回头,发现山塌了,在那一刻,长大成人的你一下子变成了婴儿,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无助,真正的孤独,在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突然需要你独自面对一切……突然发现,你眷恋的那个故乡其实非常具象——就是他们,就是父母。没有了爸爸妈妈,就没有了故乡,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
在得到准确消息之前,路过内心深处已经有了预感,但预感变成现实的那一刻,他还是崩溃了,崩溃到不知道该怎么哭。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回到家的,但奇怪的是,当见到妈妈的那一刻,他却异常冷静,这与父亲的情绪失控形成强烈反差。他很冷静地处理这家庭里的各种人情世故,之后安排妹妹好好去上学,嘱咐她要按时完成作业,又告诉妈妈准备好换洗衣物,说要带她去北京大医院再去检查,之后,他找来六神无主的父亲,告诫他不许在家人面前表现出情绪失控的样子。安排好家里的事,他就去找亲戚借钱。这次去北京,假如是误诊最好,如果不是,少不得得花钱做化疗。亲戚们并没有躲开,都很仗义,给他凑了几万块钱。
走之前,路过给寒露打电话,因听她说过她外公生病找过北京的一个名医,看能不能托关系去见见那个名医。寒露自是尽力帮忙。之后,他们顺利联系上了医生,走完各种程序后,给妈妈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在等待检查结果的空档,路过带她去了故宫,去了颐和园,还带她去吃北京烤鸭,跟她说不要太担心,他们家那个县市医院水平一般,仪器都是很老的了,说不定真的是误诊。妈妈点点头,从儿子手里面接过卷好的鸭肉,轻轻地说:「儿子,没事儿啊,不害怕,妈也不害怕。」他忍住眼泪,笑着给她卷更多的鸭肉。
检查结果是,没有发生奇迹。
路过咬咬嘴唇,对医生说:「梅教授,你这里有那种复查之后发现没事儿的片子吗?我想带回去给我妈。」
医生很理解他的心情,便去找了一张片子,说:「这个还好,肺炎。你拿去吧。」
他还是没忍住,问:「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小伙子,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病人现在治疗的意义不大了,采取保守方案吧,想吃啥就吃啥,想去哪就去哪,父母一辈子不容易,带她去见识见识吧!」
路过酝酿了很久的情绪,然后大笑着给妈妈打电话,说真的是误诊,北京大医院果然靠谱。挂掉电话后,他蹲在马路边恸哭起来……也不敢哭太大声,生怕打扰到别人。
母子俩回到了家,路过为了把妈妈骗到底,跟爸爸也说是误诊,他知道就老爸那个样子知道真相肯定是忍不住的。这个时候他发现,妈妈其实非常积极乐观,得知自己的病是误诊,她立马变得积极乐观了,每天很早起床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一遍,心疼儿子上学辛苦煮了一锅乌鸡汤,还自己去市场给小女儿又买了几身裙子。她想往常一样找邻居们打牌跳舞,满心满脑是重获新生的喜悦。她劝路过赶紧回去上学,既然已经没事儿了,就不要再家里浪费时间。
路过告诉她,现在已经放假了,要补考也得等开学之后了。他就在家里找了一个兼职,每天能够回家吃饭、睡觉,也算是在妈妈人生最后一段时间的陪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