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年少的时候偏偏又有一腔热情,和轻而易举被调动起来的兴奋,这些是长大后的她所不具备的。
那年她欣喜若狂地奔进那家书店,还没进门,一个妇人拖着一个人迎面走出来,嘴里骂骂咧咧。骂得极难听,不堪入耳。当年给她的冲击很大,让她难以不想起童年里的王亚雯——王亚雯除了“杂种”,也没骂过她什么,只是嗓门大以致语气总是很尖利。总之她那时第一次感概人类语言的“博大精深”,从不知道汉字能组出这么多恶毒的词汇。
陈柠呆立在外边,往边上侧了侧身,那妇人走出门去她才看见被拖着的那人。
的确是拖着,那人两腿站立不起,像是断了一样。脚上是破洞露趾的脏帆布鞋,耷拉在身侧的胳膊上青青紫紫,有的地方甚至发乌。脸上也青青紫紫,两边脸颊高高肿起,惨不忍睹。从她凌乱的马尾辫发看得出是个女孩。
这就是白南楠。
白南楠肿着的眼睛,眼睑翻开,看见她,居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然后又垂丧下去,被她妈妈拖在地上拉着走。
遍体鳞伤却没有一处破损,淤青遍布却没有一处有伤口,没有一处有鲜血流出。后来想一想,那时候白南楠应该是很失望吧,这样痛,却还是没有血。
她就是这样一个疯子,变态。
再次见她是高二文理分科后开学,她的第一个同桌是刘海厚厚,发质毛躁,话不多,内向到毫无存在感的女生,也就是白南楠。她那时并没有认出白南楠来,白南楠却一眼认出了她——当然,她很久之后才知道。
有多久呢?在她值日时,竹制大扫帚的竹叶竹枝都被剪得干干净净;周测交卷前的试卷上的正确答案被人改成错的;自己明明拧紧盖的水杯盖子不翼而飞,又恰好被要经过的同桌撞倒,整张桌子泡进水里,自己也险些被烫到;这节课就要马上给老师送过去的全班的试卷不翼而飞……诸如此类小事之后。
还有那天夜自习之后。
那天她留下来值日,把全班的椅子放到桌子上以方便次日早上打扫,又和一道物理题死磕了一会儿,是最后一个出教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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