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吴凡穿着医生的制服，齐耳短发，笑容灿烂，才三十来岁的样子。沈媛注意到她的死亡日期：2092年6月21日，正是方心去世的那天。
沈媛也跟着蹲下身子。她重新从包里掏出来一条小毛巾，擦拭着那个日期上的灰尘。吴凡和她的母亲，有着一样的死亡时间、一样的墓葬规格、相似的证件照。
“她是怎么死的？”沈媛问。
“溺亡，和你母亲一起。”
“也没有尸体？”
“有。但是面目全非。”
2092年6月东川市发生79级地震。刚刚结束中考的沈媛，跟着方心的医疗队一起去东川救援，做志愿者。
沈媛一向睡得浅。夏至那天凌晨，她听到帐篷外面有沙沙的水声。循着水声走了很远，借着月光，她看到前方地上的大裂缝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洼。沈媛觉得那不是涌上来的地下水，因为它发出的水声就像海浪一样，神秘而澎湃，仿佛在用古语吟诵着召唤神明：归去——归去——
月色融化在池水里，如玉般温凉。她好像被蛊惑了一般，痴痴地走近水洼，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只脚试了试水。平静的水面突然涌起剧烈的漩涡，一下子把她吞噬了进去。
她不会游泳，只能胡乱扑腾着越陷越深。窒息的痛苦开始灼烧她的五脏六腑。在她昏过去之前，透过水面，她看见了方心因焦急而扭曲的脸。
沈媛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病房里。她没有受伤，一切指标正常。但是，她失去了她的母亲。十年后，她才知道，还有其他人为了救她，付出了生命。
“对不起。”沈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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