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带我到西津看过一次海。海面很平静，但我没有游出五十米。海浪把我扑倒在岸上，沙子蹭破了我的皮肤，盐巴弄坏了我的泳衣。爸爸说，平静只是汹涌的伪装。”——《一个叫〇的女人决定去死》
到了夏天，北通市的天气总是这么糟糕。不开窗户，屋里闷得不像样子。一旦开了窗子，指不定什么时候东南风就会吹来一阵雨，在家里的白瓷砖上留下黑乎乎的雨渍。
从墓园回来的这几天，沈媛晚上都没有做梦。天气昏沉沉的，让她变得有些嗜睡。连续三天睡够了九个小时，早上起来还是特别疲惫。
沈媛用冷水洗了把脸，她真想把脸埋到水盆里消消暑。太热了。花园小区的空调早就停用了。能源调配局通知说，家用能源限量供应，选择开灯，就不能再开空调。环境保护表示，经过大气循环和水循环研究小组的联合测算，不开空调可以有效降低海啸发生的频率。
沈媛有次路过小区的宣传栏，看到物业给的解释是，小区预备用节能环保的新型通风系统替换老式空调，已使用小区居民的满意率高达999。沈媛不知道，这999是物业工作人员疏忽打错了数字，还是现在999本身已经是一个很高的满意率了。
沈媛住的小区排在装新风系统的单子上五六年了，现在外面乱哄哄的，也没什么人管。去年夏天，她热得吃不消了，给物业打过一次电话，排队等了36分钟才接通。接线员礼貌地给她播放了一段温柔的女声录音，叫她去问居委会，沈媛就没有再联系。
电视上说，这几年国家的能源开采几乎都停了下来。新闻里打着领带的专家，脸上油得发光。他义正言辞地警告人类，如果再挖下去，地震和海啸都会越来越多。沈媛觉得没太所谓，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沈媛把昨天晚上的外卖盒收拾了一下，准备下楼倒垃圾。楼道里没有窗户，不通风。湿热的空气里飘着艾叶的清香，让沈媛燥热的情绪平息了很多。
昨天是端午，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插了几捆绑着红线的艾草。听说依照几百年来的传统，艾草可以驱蚊消暑。沈媛小时候，还不流行这种习俗。这几年不知道谁从哪本史书上扒出来的旧说法，竟一下子风靡起来。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可活了，向来科学至上的北通人反而迷信了起来。
沈媛走到二楼的时候，惊讶地发现203的纱门上也插着的艾草。原来前几天楼下大货车开来开去，是为了帮203的小夫妻搬家。
楼下的那对小夫妻家里原本养着个五岁的娃娃，活得有滋有味。但自从两年前孩子的幼儿园被洪水淹了之后，沈媛只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吵架摔碗的声音，再没有闻到过小窗户里飘出来的饭香。
夫妻两个整天像愤怒的喷火龙一样，见不得一点生活的味道。对门的204之前在门口摆弄的一些绿植花草，都因为他们成天骂骂咧咧的，重新搬回了屋子里。沈媛知道，他们是不可能在门前插艾的，不喜欢，也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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