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和妈妈用嘴巴吵架,用眼睛说爱。”——《一个叫〇的女人决定去死》
最近无事发生。沈媛半躺在飘窗上看《傲慢与偏见》,伊丽莎白正在达西的庄园里散步,她顺着钢琴声偷偷打开门看见达西先生抱起了一个女孩,突然门铃响了。
“吴医生,你怎么来了。”沈媛打开门,惊讶地说。
吴菲捧着一束蔷薇花,笑盈盈地站在门口:“上次说了要来看看你,这不就来了吗。”
沈媛最近胖了一点,气色也好了许多。她把吴菲请到了客厅,坐着聊了会儿天。吴菲很关心她晚上的睡眠情况,问她有没有再做什么奇怪的梦。说来也巧,沈媛自上次从墓园回来,已经两个多月了,都没再做过噩梦,睡得也一天比一天踏实,好像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咚咚咚。门外又有人敲门。沈媛出去了一趟,捧回一叠玻璃饭盒,里面分别装着胡萝卜炖牛肉、油焖虾和白灼菜心,甚至连米饭都配好了。
吴菲好奇地问道:“现在的外卖都做得这么精致了?”
沈媛脸红了一瞬,连忙否认道:“不是,是楼下的阿姨叫人送过来的。”
沈媛经常在晚上下楼取外卖的时候,遇到出门跑步的高洋。这样几次之后,高洋就知道了沈媛有把外卖当正餐的习惯,一日三餐里总有一顿是点的外卖。沈媛记得那天高洋特意在楼下等她,一直等到外卖小哥走了之后,才和她说,外卖吃多了不健康、也不好吃,要不到他家里去搭把伙,一起吃晚饭吧。
一开始听到这些话,沈媛心里边还有些不舒服,她不喜欢别人对她的生活指指点点。她觉得高洋自来熟得有些过分了。后来,等她拿着快递上了楼,一打开快递盒子,青菜汤上都漂着厚厚的一层油。沈媛先拿勺子把油撇干净了,才开始喝汤。她想着高洋说的话,突然回忆起来,在妈妈还在的时候,她从来不需要在吃饭前做这样的动作。
她在花园小区7栋303住了二十五年,一生中所有来自家人的关心都发生与这个地方。母亲去世十年了,房子的装修和摆设依然还是十年前的样子。一旦想起了十年前母亲还在家的日子,空气里都好像还弥漫着过去的味道。
沈媛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关于家人的记忆深埋,直到高洋这么不经意的一问,她才意识到,她其实一直记着,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心她吃得好不好,健不健康了。这种最为寻常的对话和关心,自从妈妈去世之后,就没有人同她说过了。
就是这么一件芝麻大小的不起眼的事情,让沈媛一个人在家里失声痛哭了一场。事后,她总是想着高洋说的那句有些多嘴的话,让她既感动又舒心。她突然很想去楼下203吃一顿饭,见一见高洋和他的爸妈,重温一下家庭的温馨和快乐。
高洋没有辜负沈媛的期待。没几天他们再遇到的时候,高洋又对她发出了邀请。这次他甚至还想了一个更好的理由。他说他的妈妈想要请沈媛去他家吃顿饭,作为对沈媛为他们推荐了一个非常良心的药店的感谢。沈媛欣然应允。
那顿饭沈媛吃得很开心,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高洋的父母都是高级工程师,一个修路,一个造桥。两人都很平易近人,对沈媛也很热情,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她看向高洋的眼神,也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多了女儿的柔情。
高洋妈妈知道沈媛父母离异,母亲又去世了,十分心疼她一个人在家生活,又担心女孩子家不好意思经常过来吃饭,便总是把午饭和晚饭的菜烧好了,叫高洋送过来给她。
“原来上次到药店里来的那个小伙子就是高洋。他还向我打听你来着。”吴菲听完沈媛的故事,意味深长地朝沈媛挑了挑眉。她对沈媛这段时间的生活状况和心理状态都很放心,便没有打扰沈媛享用爱心午餐,很快就告别了。
临走前,她真诚地劝告沈媛,不要被过往牵绊住了脚步,要学会忘记过去,珍惜每一次迎接新生的机会。
也许是那天晚上吃得太多,到了后半夜沈媛还没有睡着。她拉开窗帘,窗外正是夏夜晴空。夜幕之上,群星闪耀。千万光年之外的微光都会划破黑夜而来,阴郁的生活也总有一天会迎来新生的光亮。
太多突然的失去,让沈媛害怕得到。她把自己蜷缩在一个安全的小角落里,不敢往前迈出一步。她的生活好像已经写满了已知的、无趣的事实,每一天的发生不过是在记录着走向死亡的日期。但是有一天这个孤零零的角落里还是闯入了一道灿烂的阳光:“早啊!美丽的303小姐。”
那天晚上,沈媛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想敞开心扉,让里面住进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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