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大队人马到达蒙贝草原已是离开帝都以后第八日下午。蔚蓝的天空一碧如洗,平坦开阔的草原像一匹望不到边的绿毯铺展在整个大地上,远处牛羊成群,马儿奔腾,清新的风中混杂着青草的芳香,沿途疲乏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心胸豁然开朗。不远处会猎围场上到处飘扬着彩旗,有很多部落小国早已经到了,分化开场地各自安营扎寨,一排排白色帐篷规规整整俨然成景。
火红的王旗迎风招展,大华朝皇帝的御驾惊动草原上的人群,没过多会儿,大批人马迅速聚集在围场外面,等候为皇帝接驾。领头的正是突厥王乌苏迦临,旁边还跟着其他部落小国的王和头人,一看到皇帝下马车,纷纷走上前来和皇帝见礼。侍卫长郑严尽职尽责护卫在皇帝身后,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时刻警惕着周围。丞相李言默也陪着皇帝一一见礼,待人接物态度儒雅温和又不失大国风范,倒是很给皇帝长脸。
我面带微笑站在皇帝旁边,悄悄打量那些人,只见突厥王红光满面神采飞扬,手臂里挽着西娜公主,笑得一脸开怀。西娜公主一袭银白色骑马装,美艳里透着股飒爽的英气,十分亮丽。她的下巴微扬,脸上是难掩的天之骄女的傲色,然而那一双妖娆的美眸却不时在人群里打量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紧挨着西娜公主,站着一位高鼻深目紫色华服的美貌女子,她的左颊纹着一只妖异的紫蝶,白皙的脸庞精致优雅。听她跟皇帝见礼,这才知道原来她就是姬婪国女王——姬茏拉。姬婪国向来以巫蛊之术闻名于世,并且在那里女子的地位远远高于男子,只有女子才能继承王位。我颇有些诧异地打量着姬茏拉,发现她的眼瞳竟然是暗红色的,鬼魅异人,一时间不敢再看,害怕中了她的蛊。
苏国的王年近半百,长得白白胖胖,脾气也和蔼可亲,通身富贵打扮,看起来这沙漠里的苏国并不像人们口中传述的那样贫穷。西泽国的君主是一位颇为年轻英俊的后生,据说是年前刚刚继位,虽然脸面还有些青涩,但是举手投足间从容自若沉稳有度,已然有了一国之君的风范。其他人也陆续走上前来和皇帝见礼,形形色色,十分有趣。库图部落的王是个斗鸡眼,河兰部落的老君主是个山羊胡,盐国的太子是个娘娘腔……
然而山南海北的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胡国的君主——呼延错。他身形高大挺拔沉稳如山,蜷曲的卷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垂落下来,突起的眉骨下方是一双碧绿深邃的眸子,目光敏锐,犀利有神。胡国是一个生活在马背上的部落,不论男女从小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即使说他们连睡觉的时间都在马背上也不过分。就因为他们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骑马,所以胡国人大都长了一双罗圈腿,胡王呼延错也不例外。他的两条腿很长,中间却分开来呈一个罗圈形状,但是即使长着一双罗圈腿也丝毫无损他那英武豪迈的气度,反而更添一分狂傲和不羁的邪气。
我目光慢慢扫过人群,不知道哪一个是突厥王的弟弟,萨尔迦临?然而看来看去,却都觉得不像。突厥王身边只有西娜公主,并未见到其他突厥打扮的人,难道他没来?正在我猜测的时候,皇帝握住我的手,微笑着低头耳语,他不在。
我被他温热的鼻息烫了一下,连忙就想把手抽出来,他却握得更紧了,笑盈盈地牵着我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别乱动,人家都看着呢。
我感觉有些尴尬,连忙掩饰起来,十分顺从地依在皇帝身边,脸上露出淡淡微笑。一时间,众人目光纷纷聚集到我身上。不同于在帝都时那些鄙夷蔑视的目光,他们的目光很纯净,只是单纯的喜欢和赞赏,这样的目光让我心颤。如果不是脸上遮着厚厚的粉,一定会发现我的脸已经红透了。
“陛下,第一次见到您带女眷来参加会猎,不知这位是宫里哪位娘娘,如此天香国色?”苏王两手放在突起的腹部上,笑呵呵地问道。
“苏王谬赞了,这是朕的颜妃。”皇帝放开我的手,卡住我的腰,露出一脸笑意。
“颜……”苏王笑容一僵差点咬到舌头,连忙低下头,有些尴尬地朝我行礼,“苏王禄己见过颜妃娘娘。”
我淡笑着回礼,心里却是一阵无奈。只听后面人群中低低的惊呼声,顿时再投向我的目光就变了样。单纯不再,喜欢不再,同样带着些讥诮和不屑,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我没想到“颜妃”的名声这么响,连这些边陲之地的小国都知道了。刚刚还沉浸在被欣赏的喜悦中,转眼又被盖上出身低微的狐狸精的大戳,我只能感慨幸福不长久,造化戏弄人。
不过皇帝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将我揽在怀里低着头一脸深情脉脉,我便只好朝他抛个媚眼,装出一副含羞带怯的样子。草原的午后阳光晴暖,只是被我们弄得下降好些温度,旁边看傻眼的人群顿时有些不适。我看到西娜公主撇了撇嘴将头转向一边,一脸不屑。而胡王呼延错却皱着眉头一直打量我,满眼的若有所思。
随着人群进入围场,东边大半块空地都留出来,那里是大华驻扎的场地。刘倾风带领兵马在那里部署格局,热火朝天地搭建起营帐。阳光和煦,灿烂中闪耀着一丝丝金芒,年轻的将军英姿挺拔俊朗非凡,修长的身影在阳光中格外惹眼。西娜公主忍不住朝那边瞄,娇艳的脸庞浮起一抹酡红之色,越加美艳不可方物。突厥王也笑呵呵地捋着胡子,朝皇帝身边走过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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