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真的?”
“那可不是?大哥还能骗你不成?”
姓刘的汉子又开始傻笑,挠了挠头,有些含糊地问道:“那……那怎么今年离矿这般早?去年天气比今年还热,到了七月末才放我们走,这才月中还不到呐!”
“咳,你没听说吗?”圆脸汉子一挥筷子,瞪起眼,“南矿上挖到暗渠,淹死好多人,都叫他们偷偷埋了。今年天气虽然不算热,但是雨水太多,地下河暴涨,谁还敢挖,不早离矿还能干什么?”
“这样,我还真不知道……”
两个人一边吃着一边低声闲聊,把菜吃得一根不剩,馒头渣掉在桌上,也捡起来塞进嘴里,不舍得浪费一点。从他们的话语间听出来,原来他们两人是在庆州那边的一处煤矿上干活,一年到头不得闲,也只有这流火的七月才能稍稍歇息几天。这时节,煤矿里就是个蒸笼,委实不是人待的地方。看着他们粗糙黑硬的手抓着白面馒头,听着他们低声琐碎的话语里掩不住的归家的欢喜,我和舒雅公主默坐在一旁,心里有万般滋味缠绕,一时间只觉得面前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实在是浪费的有些可耻,于是又下箸,努力多吃一些。
两个汉子吃得很快,风卷残云一般一扫而光,抬起袖子抹抹嘴,又和我们告谢一声结账离去。座位重又变得宽敞起来,我和舒雅公主却都坐着没动,似乎她和我一样,也在回想着那两个平凡朴实的汉子,为了多挣一点钱养家糊口,不惜离开帝都千里调调去煤矿上挖煤,一年到头卖力气奔命,却连一块肉都不舍得吃。可他们虽然活得辛苦,却也乐在其中,只要家人过得好,他们也就舒心了,矿上多发一点工钱就会开心好久,这样的快乐很简单,很知足。
舒雅公主夹一筷西芹入口,抬起头和我对视着笑了一下,两个人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各自埋头苦吃,尽量把饭菜吃得干净一点。
“掌柜的,要三间上房!”
“哎呀,客官对不住,上房都没有了,下房倒还有两间,余下都是通铺了……”
“什么?没有上房?”先前那个男人的声音陡然间拔高,气势汹汹地问,“你们这福来客栈不准备开了是不是,竟然敢说没有上房?没有不会腾两间出来?我家主子还等着休息呐!”
“客……客官息怒,本店上房确实已经满了,诸位又没有事先预定,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不是?”掌柜的客客气气地笑道,“要不您去后面那条街上看看,那里不远还有一家客栈,应该还有上房。”
“竟然赶我们走?”那个男人更生气了,一掌拍在案桌上,“我家主子困乏,一步也不能走了!今天就要住这里上房!你看着办吧!”
店里的食客们都起了兴致,纷纷看向柜台那边,一边低声议论纷纷。我喝了口茶水暗暗摇头,却懒得回头去看热闹。这年头,有权有势的人横行霸道,家里的奴才也狗仗人势,到哪里都不少见,就连这天子脚下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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