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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空荡荡的后花园,即使填满数不清的珍惜花木名贵物种,也依旧是毫无生气的死寂,找不到一丝温暖的气息。虽然这里也长满松柏盖满积雪,恢弘的皇家园林气象万千,但总比不上天山那郁怀千里的深林雪原,比不上那里冷到骨髓的痛快和生机勃勃。冷风吹拂着衣襟生凉,冻得人打颤,也许这里和天山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冷。只是我的心空了吧,因为那个人不在,所以感觉整座山都空了。
一直到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天下午在后花园里,自怨自艾又顾影自怜的我其实是多么幸福。每当回想起那天下午,我甚至能记起那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景物,清晰一如发生在昨天。阳光从西边墙头斜斜照进来,那天下午的风很轻,我穿着一身藕荷色穿花刺绣棉裙坐在石凳上,外面斗篷是淡青色的,领口有一圈雪白绒毛,背景是一片墨绿苍翠的冬青,还有一个蹒跚的人影在那里慢慢地扫雪,枝杈层层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淡粉的霞光,幽远而静谧。我微笑着回忆起那天下午,记忆里的空气都好像弥散着梅花的芬芳,浸了蜜汁一般美好得就像是一个梦,原来那偌大深静的后花园并不是我所以为的空旷寂寥,而是被温暖填塞得满满当当,那是最静默最深沉的陪伴与守护。
回到前殿,天色尚早,我把雕花木窗推开一条缝,坐在案前开始习字。孟体雅秀,藏体古拙,张体雄健,柳体洒脱,是为当今书法四圣。可我觉得赫连钰的字更好看,完全有资格跻身书圣之列并且要排在首位,只可惜我临摹再多也写不出他的一丝神韵,依旧软趴趴的毫无风骨。一笔一划地描着字样,我努力集中精神,什么都不想,可脑海里却总是不断浮现很久很久以前在天山上,那个人教我练剑的样子。
天下着茫茫大雪,扑簌簌一会儿就落下厚厚一层,他用剑在雪地上划出一行行剑谱,字刻划得不深,很快就被落下的积雪覆盖,他要我用最快的速度将剑谱上的招数使出一遍,字消失我还未停,那就是我输了。输了没有惩罚,他只是淡淡说一句“再来”,而且剑谱千变万化,每次都不一样。于是我顶着风雪持剑凌空翻飞,劈拉穿刺腾挪转移,而他的剑下却越走越快,有些字迹还未等我看清就已被风雪吞噬殆尽,余留我力竭摔倒在雪地里。那时的他总是一言不发,默默站在一旁等我自己爬起来,然后又是新一轮较量。终于有那么一天,他落剑刻下最后一个字,而我也同时挽起最后一个剑花收剑归式。那一刻雪花静静地飘着,冷风渐渐卷去最后一行字迹,然后我就看到他笑了。那一个淡淡的笑容,不过嘴角略微一勾,我却脸红了好几年。
沧山万海,六合八荒,我想念的那个人,如今在哪里?离别时说了再不相见,天涯海角,都与我没有关系了,我没有资格。
正想得出神,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乱了我的思绪,我收起心神搁下笔:“进来。”
“娘娘,淑妃和德妃来了,正侯在偏厅。”粉衣小宫女福身一礼,低着头汇报。
我转头看向窗外:“叫她们走吧,就说本宫累了,正在休息。”
小宫女唯唯诺诺退下去了,我拨弄着窗台上新摆的一盆水仙,翠绿的叶苗颀长而茁壮,顶梢刚开始打苞,白里带着些嫩黄,煞是好看。刚拿起笔蘸墨想把剩下的字临完,门外又响起敲门声,我笔尖一颤落下一大团墨,心下有些不耐烦,不知又是哪个娘娘那么有雅兴,要来这里“拜访”。招呼人进来,没想到却是长云,后面还跟着一个灰衣小太监。
“娘娘。”小太监打千,“奴才是伏龙殿的小和子,皇上叫奴才来跟您转告一声,吏部侍郎李慕李大人又病倒了,丞相向皇上求情,想请娘娘去府上看看。皇上准了,说娘娘想什么时候去都行。”
失手掉落了毛笔,我有些慌乱地站起身,不知道四师兄他怎么了,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又病倒了?抓起外袍胡乱套在身上,长云连忙帮我整理衣裙,一边小声问:“娘娘,咱这就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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