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已是疲乏至极,沾枕便沉沉坠入梦中,浑浑噩噩弥久不醒,再起身时竟已是次日过午。
两个小宫女前来侍候我洗漱,又将精致的饭食送来内室,恭敬低语循规蹈矩,好似我重又做回这长乐宫的娘娘似的。我自嘲地笑着,兜兜转转却还是逃不开这牢笼。
隐约听到宫外远处的长哭声经悼声念念作响,九声长钟拨响开来,轰鸣的惊雷一般笼罩整个帝都。这沉重的钟声宣告着虞太后的薨逝,也宣告着先皇隆庆帝一朝彻底的结束。这是一个比瑞王北伐更沉重的大事件,朝中自是光景惨淡抑或是装成惨淡亦未尝,只是不知大华的子民怎么看,又是怎样去悲痛怀念他们那位一生都充满传奇色彩的太后。
我在宫中已待了三日,想必长云长秀她们快要急疯了吧,毕竟她们不知我被皇帝密诏入宫,此时不知已急成什么样。皇帝说过要放我走,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没有胆量去问,亦不想多见他一眼,只是这样一日日耗着,心里却越来越没底。无人的时候胡思乱想,我不敢相信皇帝会那么好心把我放了,总觉得他每一个举手投足都掺杂着层层的算计在里面,不知他又要耍什么心思,想要置我于何境地。
抬头不过一片空荡荡的蓝天,外面有发芽的长春攀墙过来,而我却无法走出去,不知外面都发生了何事。直至又十日过后,一个桃花明灿,杏粉成妆的下午,我正无聊斜躺在卧椅上,手执一册闲书歪头看那树梢的小蝶翩飞采蜜。郑严一袭黑色铠甲,满身戾气冲了进来。我抬头看了一眼,顿时变脸,连忙站起身,书册跟着掉落到地上,展开的那一页正是水墨工笔插图“山雨欲来风云变”,浓墨卷着低云,覆压着万顷怒海惊涛,勃然作色。
“出了什么事?”我打量他的脸色,焦急地问。
院子里没人,这里的守卫十分严密,断不会有任何差池。郑严摘下头顶钢盔放在石桌上,脸色稍缓,走前一步低声道:“娘娘请速做准备,臣即刻送你出宫!”
我忍不住皱眉:“你先告诉我,发生何事?”
郑严嘴角紧抿着,有些犹豫,我又问了一遍,心下越发着急起来,却听他开口道:“有两件事,娘娘听了莫惊。”
我连忙点头,直盯着他的眼睛,巴望他不要再卖关子。我很害怕,看他这样凝重严肃的样子,难道是北地有变,赫连钰出事了不成?
“娘娘放心,瑞王殿下平安无虞,大军在怙阳坡豪胜突厥纥丹十九万人马,草原一战戮力涤情,北关边隘从此至少安稳二十年!如今北路军早已班师在路上,不日即将抵达京城,此乃其一。”
我听得忍不住激动起来,弯起嘴角还未及欢呼就听他继续道:“其二是因为太后仙去,皇上悲痛过度一病不起,昨日拖病乏之身上朝理政,百事忙乱中又有大理寺递上折子,弹劾户部尚书梁鼐包藏祸心谋害同僚,存心陷害宋氏一门勾结外族,实乃梁鼐协同户梁一党筹谋为之,此前之宋氏一族灭门之案实乃大华开朝以来第一大冤案。不知消息如何走漏,此时之帝都百姓乃至大华上下喧哗愤然,民议之愤怒上达朝堂,已作星火燎原之势,稍有差池即成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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