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述职的朝会上,有北境巡抚司上表,称颂帝君博弘仁济,沾溉天下,入冬北地瑞雪连连,来年必又是一个好收成。他遥想起那一座朦胧又模糊的大雪山,忽然他记不起她的脸,突如其来的心惊令他战栗不已,他仓皇失措地站起在大殿上,倏然间泪流满面。
他想见她,哪怕只是一眼,为着她生辰的名义,他只要看一眼就走。这样的举措应该不算过分吧,那个人应该能容忍。于是他连夜整束队伍,一路飞驰奔上天山。
颜儿……
这两个字十一年未喊出口,他忍不住眼泪滚烫,冲在风雪的最前面肆意地流。
万里雪野连延起伏,终于翻过又一个雪坡,黄昏似血的夕阳从山那边照将过来,橙红流金的光芒好像铺展成渲染天地的背景,山脚下升起一簇簇炊烟,一座座小木屋在夕阳里温暖得有些不真实。
杨盛忍不住激动,顾不上请示就冲下山去问路。
村口的王大娘眼神不太好,眯着眼打量来人半天,抬起佝偻的背往山上看了一会儿,抬手一指说,他家在最北边半山腰上,屋后种着雪竹的那家就是。
原本紧促的步伐忽然间就慢了下来,赫连钰缓步往前走着,默默打量这一个安稳宁静的小村子。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一座座小木屋看上去坚实而温暖,屋门覆盖着厚重的棉布帘子,一串串干辣椒悬挂在墙上红得耀眼。半人高的木栅栏圈起一个不大的小院,倒扣的水缸破开一个洞口,一只蓝眼白毛狗趴在里面,懒洋洋打量着门口经过的路人。一条不甚宽敞的小路,两旁堆积着扫起的污雪,路面中间被行人踩来踩去,有些泥泞。铛铛铛一阵铁钟响,学堂里的孩子们下学了,花花绿绿涌上大街,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地四处乱跑。
倚在门口择韭菜的妇人正在探头遥望自家孩子的身影,挥着铁锨的男人正在清理路面上湿滑的薄冰,赫连钰一行穿街而过,顿时吸引众多目光。
那一身黑衣平凡无奇,却难掩其清贵高华之气,淳朴善良的村民们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赫连钰,并深深为他的气度所折服,不知这样天资风仪的人是从何而来,竟出现在他们村里。或许他们终其一生都不会知道,曾经在某一天,他们和他们的皇上站在过这样近的距离。可赫连钰却会永远记得,走进这村里感受到的那份安宁和纯净。
按照王大娘指的路一直往北行去,渐渐的,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奔跑的孩子们也少了,又转过一个分叉口,前方不远处只剩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似乎是和他们同一条路。
高个的是个青衣少年,左手提着一个花布包,右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扎着两只小辫子,身上裹着小棉袄胖乎乎的,走路一蹦一跳略微的蹒跚,看上去煞是可爱。上山的路崎岖不好走,不一会儿,那小女孩走累了,伸着手撒娇要抱。青衣的少年揉揉她的头,笑着把她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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