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分钟,进来一个中午男人,穿一套深褐色西装,气宇不凡,眉目间不怒自威。他认得这个人就是田仁天,他们上次在酒会上见过的。
“田总!”谢遇川礼貌地迎了上去。见了面不知怎么搞的,田伯伯反而叫不出口了。田仁天直奔远离人群的两人桌,谢遇川问他喝点什么,他说意式咖啡就可以了,谢遇川便要了两杯意式。
这个时候店里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田仁天一脸严肃的表情,这让谢遇川有点不知所措,而且谢遇川看得出来,田总对他很不满意。谢遇川很想知道静姝现在是什么状态,什么态度,于是小心地试探:“田……伯伯,静姝她,还好吗?”田仁天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慢慢地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一闪而过,他极具城府,仍不动声色地说:“请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们家静姝了,你开个价吧。”那语气是冰冷的,在谢遇川看来还带着鄙夷。说着便将一张空白支票摆到谢遇川的面前。
他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要从何说起啊。“田伯伯,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他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不知是因为田仁天带给他的羞辱,还是因为从这以后意味着和静姝的决裂……他想这两者都有。或许在这些有钱人的眼里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感情,他们认为一切的事情都可以用钱来摆平,所有与他们接近的人,都只是为了他们的钱。他不禁替他们感到悲哀。可是静姝绝不是这样的,她纯真善良而美好。“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不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女儿像昨天晚上那样伤心,请你不要纠缠她了。这个支票,你随时签署都有效的,并且你想填多少就可以填多少。”田仁天完全是一副不想与他浪费时间的架势,说完又从身上掏出几张大钞丢在桌子上,扬长而去。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根本没有察觉到周围那些充满好奇的眼光。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他仔仔细细地回想了这一天一夜自己的生活轨迹,竟然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如果是误会还可以解释,可这算什么?他苦笑了一下,看到桌子上一口也没喝地两杯意式,又看到那些钞票,他后悔为什么没将那些钱和支票像电视剧中那样尽皆砸在对方的脸上,然后比对方更快地离去,留下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满脸惊讶,继而因受到羞辱而怒不可遏地愤然离去……然而他没有那样做,因为那是静姝的父亲,因为爱屋及乌,他得留给长辈起码的尊严。
他的教养和理性控制着他内心的冲动和愤懑。
此刻他真希望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杯浓烈的白酒,一喝下去就可以忘了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不,不!他不想忘记静姝,不管她的家世如何,又是什么样的背景……他端起桌上的意式咖啡,猛地喝了一口,那种浓烈地苦与涩直蹿入喉中,苦与涩占据了他所能感受的所有感受……
他索性将桌上的两杯咖啡全部都喝掉了,又堵气似的,拔打静姝的电话。他知道这个电话多半没人听,可是越是没有人听,他越想打,终于在第三遍的时候,有个略微有点低沉和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听出来是静姝的声音,刚才的苦涩恰到好处地消失了,带给他勇气和希望。他喜出望外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因为在生气他的气。静姝只淡淡地说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她就要挂电话了,她要休息了。她的语气那样疲惫,那样冷漠,那样陌生,丝毫没有给他解释的余地,就在他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对方已经将电话挂断了。他回想着刚才自己的语气是温和的,是欣喜的,他想她应该能感觉到他的情意,他的感情一直都没有改变!可是她对他那样残忍,从不接电话到冷漠的寥寥数语再到绝情地挂断,一气呵成,顺理成章。他想,就算是死刑犯在挨枪子之前,总还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枪子吧,可他算什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倒在了血泊里,连声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静姝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滴水未进,并不觉得饿,只是静静地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田妈妈吩咐厨房做各种她平时爱吃的东西,她连看都不看一眼。无计可施的田妈妈只能拉着女儿的手默默地掉着眼泪……外面“滴嗒滴嗒”的声音若有似无的响着,那并不明显的声音却敲打着静姝敏感的神经。
难道是下雨了吗?雨真的是老天爷的眼泪吗?
她以前觉得那不过是矫情的人在自诩浪漫,可分明那些雨滴已落在了她痛得似风洞的心上,又缓缓地涌到了她的眼底……眼泪就那样顺着她的脸颊淌了下来,又从脸颊流到了唇边和耳边浅蓝的被褥上,将那里晕染的似湖一样的忧郁、深遂……那些流进嘴里的泪则又苦又涩,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眼泪也是有味道的……
细雨蒙蒙,灰黑一片,天空阴郁着一张脸……
谢遇川也不知道在星巴克坐了多久,直到刘浩成打电话告诉他,tina打电话来,让他到王总的办公室,王总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他已经忘记自己下午还要上班,他如梦初醒般地发现自己仍在咖啡厅里。片刻后整理了心情,又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才匆匆奔赴王霁川的办公室。
王霁川站在办公桌后面的窗前,背对着门,谢遇川礼貌性地敲了敲门,便走了进来。百叶窗帘向上卷起,阴沉的天气夹杂着飘零的冷雨,对于谢遇川来说,街道上的一切都是冷的,冷风,冷雨,冷言冷语……办公室里灯光粲然,占据了瞳孔中所有的光亮,窗外只剩了阴翳和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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