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清政府被推翻后,先后成立的各个民国政府说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却没几个真正为老百姓办实事的,该穷还是穷,该潦倒还是潦倒,虽说我活在皇城根儿,天子脚下,家中日子也是一年不如一年,14岁那时,生活所迫,母亲凑了些钱,忍痛将我送到当时小有名气的班子里,求班主收下我,受累教一些能跑江湖混口饭吃的本领。
说是14岁,也是个半大的孩子了,正处在成熟不成熟,幼稚不幼稚的当间儿,我算是会说话,有点眼力劲,又懂得些时务,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办事,也就几日,讨了班主欢喜,在那一帮没挂名的小学徒中首先为我寻了个搭档,说是搭档,也就是带我入门的师哥,要是说定了,以后我们二人的生死荣辱就算是彻底栓在一起了,他成角儿,我也成角儿,他落魄,我也潦倒。
我以前对这种情感没有什么概念,总觉得就是两个人搭伙讨生活,没有成角儿的想法,但也想出人头地长面儿威风,因此学起艺来也是比较认真勤勉,相声,快板,三弦,京剧,太平歌词,大鼓,我都偷摸跟师兄们学了点皮毛,因为没有领进门的师父,停在拿不出手,登不上堂的境界。
我那时刚来班里没多久,学到的也就是一些基本的不能再基本的,没有人提携,可能过段日子就会因为没有财源被轰出班里继续流浪,我当时算是个小胖子,仗着样貌有点可爱,混的还算可以。
我所在的那一批学徒里还有好多人,有几个与我算是很投机的,每天和他们打打闹闹,日子过得也很美好,有时都忘了世道不公社会动荡这档子烦心事。
这一天刚跟着师兄们上完早课,栾师兄留下我说师父找我,当时班主和二班主在一个院子,角儿在一个院子,班主的徒弟们在一个院子,剩下的像我这种没记名又没名气的在一个院子。
我跟着师兄一步并两步来到班主的院子里,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
我希望我这辈子都停留在那一刻,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这辈子不要遇见你,日后你好生做你的角儿,享万人敬仰,受千人爱戴,你我没有半点交集,可我又实在不能不想不愿割舍那些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点点滴滴,是我与你的点点滴滴。
现在想来,如果没有我,你会怎么样,至少现在还活在这世间,坚守你毕生的本事和愿望,看过世事无常却仍对世界充满善意,生活带给你的一切成长,那些故事都在你的轻笑中无影无踪。
我呢?没有你的我,可能也会闯出名堂吧,或者早就另谋出路,或者娶妻生子日子平淡倒也安心,亦或是衣衫褴褛,风餐露宿惨死街头,无论哪种,但肯定不会是人人口中尊称的小先生。
没有孟鹤堂的周九良,终究只是周航。
此去经年,岁月徒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