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一生中最难忘最幸福的时光。
你是二班主的干儿子,从小由他老人家抚养成人,在你身上承载着二班主的深切厚望,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给你,你知感恩,晓回报,肯刻苦,渐渐,你功课越来越炉火纯青,师兄弟的态度也从偏见转化为钦佩。
而我,自始至终,只有钦佩。
你是我见过这世上最善良的人,比话本戏曲里的还要善良千倍万倍,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怀疑在如今这个世道上你是怎样维持数年如一日的云淡风轻,那些污言秽语,那些龌龊肮脏,那些阴诡算计,那些你所经历的一切的一切,都在你摇扇轻笑间,付之东流,而后,你目光中流淌的还是对世间无限的善意与宽容。
这是我唯一学不来你的地方。
你有自己独立的院子,虽然院子很小,只有一间房,房前房后还算宽敞,你带我回去,路上让外出的阎师兄受累带些点心来,拉着我坐在简易的木凳上,头顶柳树比班主院子那颗还要旺盛,还要摇曳,阳光透过树荫星星洒洒落在你身上,落在我眼里。
你问我,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温柔,“入班可学了什么?”
“基本功课都学了,另外……”
“另外什么?”
你挑眉的样子,真的,好看极了。
“另外偷偷向各位师兄学过京剧,三弦,相声,太平歌词,大鼓,还有快板,都,都只照葫芦画瓢,而已。”
在那个时代,我还没有被赐字,没有真正入师门,这算是偷师,轻则磕头谢罪,重则被赶出班子,这个秘密我谁也没敢透露半个字,除了你。
我实在做不到望着你的眼睛欺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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