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攀着老树蜿蜒到灰白的墙上，日光溶溶，一团黑影打在树下，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抱膝蹲在墙角。
赵老五慢慢踱步过来，拿着些糕点，喊道：“英莲，你爹出去了，来吃糕点。”
刚重生回来没有多久的英莲站了起来，转身接过了糕点：“谢谢赵五叔。”前生也有过这么一幕，拐子喝醉打她不给她吃午饭，是屋主拿了糕点给她。
赵老五看着英莲表情变幻莫测，他本是小沙弥，在姑苏阊门城十里街，仁清巷深处的葫芦庙里混日子。庙旁有家乡宦，他时常和其他沙弥一起去逗弄人家的女儿玩耍。
前几日有醉汉带着小姑娘来租屋，他越看那小姑娘越觉得眼熟，又听见醉汉喊那小姑娘“英莲”。他瞬间想了起来，这分明就是乡宦甄士隐被下人弄丢的女儿：“那醉汉当真是你爹吗？”
英莲略犹豫，前生薛蟠打死冯渊，但是应天府的贾雨村并未发落他，只是草草了事。听下人说，是有个门子提点贾雨村，恐怕就是此人了。
前人说得好，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她不能指望赵老五帮助她，便依着拐子教的话道：“他是我爹，只是他喜欢喝酒，我娘管他不住，气得改嫁他人。他一个人无所忌惮，越发胡闹，喝酒赌钱，如今欠债欠得多了，只能卖了我来还债。”
赵老五不知道英莲是被拐子打怕了还是真记不得了，又追问道：“甄士隐你认不认得？葫芦庙你记不记得？元宵节还有人带你看花灯的。”
“小时候的事情我记不得了。”拐子租了赵老五的屋舍，英莲估计赵老五不会和钱作对，打定主意装乖，免得赵老五告诉拐子她不老实，到时候打草惊蛇没法子自救。
前生冯渊无辜被害，她到薛家后，薛蟠对她始乱终弃，后来又被夏金桂百般折磨，她是万万不能去薛家了。不想去薛家，那就得跟着冯渊走，最好今日被卖后就能跟着冯渊走，不用再多等几天。
见英莲不敢说，赵老五也没有再问，他多少知道这些拐子的手段。拐来幼童后养着，不听话就打，打到听话不敢违逆为止。他管不了这些事，但是在英莲被卖前让她少挨些打也是好的：“你爹不在家，你要是觉得无聊，找你五婶去。她一个人绣花容易打瞌睡，你陪她说说话也好。”
“好。”英莲应了声，生出几分希冀，女人家总归更加心软，她是不是可以在不得已之时求助五婶？
没等英莲在五婶那边待了有一刻钟，拐子就领着满意的买家过来了。他打探了好几日，才选到一个合适的人物。
拐子进屋后连声喊着，偏偏却没看见英莲，当下生出几分火气。等英莲出来时，见到拐子满脸怒火吓了一跳，唯恐又要挨打。上午被拐子踹了几脚，她这会腹部还一抽一抽地疼。
放在往日，拐子早就踹上去了，但是这会在冯渊面前，他也不好对英莲动手。万一冯渊借此砍价，找些由头少给银子怎么办？
拐子把英莲往冯渊面前推：“冯公子，这是我女儿，叫英莲。我平日里向来是把她当成宝贝对待的，只是我娘身体不好，治病花了太多银子，我欠的债太多了。我实在是养不起英莲了，只能找个好人家把她卖了，怎么着也比跟着我后头好。”编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后，拐子又怒斥道：“小蹄子，我怎么教你的？看见人来了也不知道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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