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儿,再快点儿。没事儿,魏婴不会有事儿。所有的患得患失、自我安慰,都在闯进魏无羡营帐的顷刻间,化为泡影。
单薄脆弱的身影躺在榻上,双目紧闭,眉头蹙得汩汩跳动,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灰青得不似活人,嘴角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地□□着“不要,不要,救人,快救人啊。”绵柔的薄唇被咬得血迹斑斑,从腹腔上涌的黑血与唇上鲜红绞成一股,洒得脸上身上一片扎眼戳心的凌乱。帐中地上跪卧一紫袍尸身,旁边江澄手握三毒,目龇爆裂,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蓝忘机一瞬间周身血液都被冻住了,手抖腿软,磕绊了两下,才抢到魏无羡榻边。轻手轻脚地扶起虚弱的人儿,掏了数下才颤抖着取出丹药,却撬不开那人下巴。情急之下,未有丝毫犹豫,将护命的丹药塞进自己口中化开,双唇堵了上去渡过药液。随即,不要命地往人身上狂灌灵力。
看见蓝忘机进来,江澄才勉强从慌乱中回过点儿神。瞧着眼前动作,别扭,却说不出哪里不对。现下也无心无力分辨,江澄捋了捋思绪,颤声道:“我听了劝告,加了戒备,却没料到,他,他居然……这是我们家的老人儿了,妻子儿女皆在阵中,怎料到居然外边还有相好的和私生子,被温氏绑去拿捏。趁医修下山,时疫慌乱,给人下了毒,若不是……”江澄想到,若不是自己来找魏无羡从不敲门,一掀帘恰好发现此人手持匕首正待行凶,要是再晚一步……后怕到话都接不下去。缓了缓神,继续道:“就问到这里,居然被他毒发死了,便宜这厮了。魏无羡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已经派人去山下载医修回来,怎地这么慢?”江澄狂躁地踱着步。
这是给魏婴下的毒,一般医修怎能解?为了戕害这人,温氏居然又是时疫又是内奸,这么大一盘棋,到底是有多惧怕他怀中的这个少年。蓝忘机眼底猩红一片,像要滴出血来。起身稳稳抱起怀中人,向帐外走去。
“你要带他去哪?魏无羡都这样了,你们姑苏蓝氏……”江澄话说一半,被蓝忘机骇人的神情镇得说不出口。
“一,此人或有同党,江氏营地戒备不足,我带魏婴回蓝氏。二,温家得手,即刻就会大军发难。江晚吟,现在,马上,通知所有宗族立时备战。”蓝忘机勉强自己对江澄以简短的话语交代完毕,抱着魏无羡疾驰回自己营帐。
短短一里路程,黑红交织的热血已经将两人染得破碎淋漓。蓝忘机强忍着头晕目眩及阵阵翻涌的咸腥,将人稳稳放在榻上。一路上,魏无羡痛苦彷徨的□□,听在耳中,钻得蓝忘机心疼到骨髓里。魏婴非是单纯的毒发苦楚,持续注入的灵力也无法缓解,似乎还伴着极为痛苦的梦魇。蓝忘机轻轻抚了抚他蹙紧的眉心,一只手继续输着所剩不多的灵力,另一只手将魏无羡腰扣解开,褪下血渍斑斑的外袍,将中衣袖口裤腿向上挽去,果然,浓黑蚀骨的恶诅痕正在魏无羡瘦弱的四肢上肆虐。
“恶诅毒,尔竟敢?”蓝忘机一拳将榻边一根帷柱砸断,细碎的木屑钻入指背,就着钻心的麻痒,勉力扯着清明回忆医书上所讲:“恶诅毒,温氏独有。以恶诅包裹剧毒,千百种搭配,若无详料,非人力可解。”世间恶诅千百,剧毒无数,可搭配出无穷组合,且每一种恶诅和毒药混合,都会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独特恶效。纵是全天下的医修具在,如不知是何诅何毒,灵力再雄厚的修士也压制不到找出解法那一刻。何况用在毫无灵力的魏无羡身上,这真是阴狠到不留一丝活路。
温狗,这是铁了心地要他的命。也幸好,用的是此种无解邪毒。蓝忘机虽无解毒之法,却因是恶诅,当有最笨的手段。福至心灵,医书上最后一句论述倏忽闯入脑海:“恶诅裹毒,可转移,但此法以命换命,尚无实例。”
魏婴无灵力,坚持不了太久,此时已呼吸渐弱,□□亦愈发无力。未有片刻迟疑,蓝忘机抽出怀中转移符篆,咬破指尖鲜血注入,抬手一挥,向蔓延至魏无羡胸膛的恶诅中心打去。霎时,滚滚恶诅黑雾尖叫着扭曲着从魏无羡身体上拔出,带着血刀利刃般一股脑钻入蓝忘机心口。一阵蛮力冲撞得人跌坐在地上,嘴角遏制不住的甜腥流淌。蓝忘机以手撑地,缓了缓身形,疼,太疼了,好似尖利的冰刀在血管中上下剐着凿着,像要从身体内部将他拆骨剥皮,摧卸散架。
残酷的战争、狠毒的敌人,连告别的时间都不会留给你。转移恶诅的这短暂时辰,帐外已火光冲天,杀声连绵。“魏无羡死啦,看你们还有什么仰仗?”一阵阵叫嚣、狞笑此起彼伏,自以为已经得手,温狗嚣张的气焰空前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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