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芜君,不好意思,你叫我?”魏无羡回道。
蓝曦臣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道:“魏公子,这些时日你也辛苦了。往后如果忘机清醒,可能更需照料。你这不眠不休,终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有个闪失,忘机醒了,我怕是没法交代……”
蓝曦臣言辞恳切,却说得魏无羡面上一红,道:“泽芜君,多谢了,暂时无需费心,我还是自己照料放心。日后若有需要,再请泽芜君安排不迟。”说完了,又觉得好像自己这立场不太对,人家才是血亲兄弟。可他是不会离开蓝湛一步的,这话该怎么说?好在蓝曦臣并没有计较,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虽然温情认为,心脉之创毫无进展,日日仍是如履薄冰。但人有清醒的趋向,总是好的。
若是继续昏迷那便不受情绪干扰,温养恢复。若是能够清醒,就该是身体机能有所恢复。魏无羡每天在心里默念,只要不是更糟,怎样都好。从第一次睁眼起,蓝忘机逐渐清醒的过程很有规律,每日时长有所递增。最开始几日,只是如眨眼般忽开忽闭,温情判断应是毫无意识。往后,琉璃浅眸渐渐聚焦,但不确定可否视物。最近几日,魏无羡觉得蓝忘机也许是看到他了。虽然他遵从医嘱不敢说话,不敢问,但他从那人渐渐明澈的眼眸中感受到了星点情绪,有时候是迷茫,有时是淡淡的忧伤,有时似乎又带点儿喜悦。虽然在旁人看来,可能没有丝毫区别,但是魏无羡就是能从蓝忘机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感觉到。待到今日拂晓,那声轻轻缓缓、略带迟疑的“魏婴?”顷刻间便让他的心跳蓦地漏了两拍,眼泪又不争气地掉。虽然暗哑的嗓音几乎辨不清楚,但是魏无羡知道,他唤的是他,他的蓝湛知道在身旁的是他。
蓝忘机每回清醒的时辰短暂,且一日最多一次,所以魏无羡每日待人清醒过后,才趴在榻边地上,握着人家手掌瞌睡片刻。今日蓝湛是卯时左右醒过来的,现下已过巳时,魏无羡仍是毫无困意,耳边始终是那声模糊的“魏婴”环绕。不多时,温情与蓝曦臣例行探望。“要不要休息整理片刻?”两人随口一问,没想到今日魏无羡没回那句“不必”,而是出人意料的点了点头。“温情,蓝湛刚才醒时唤我了,这回是真的,不是我的幻觉。”魏无羡步出营帐前交代了一句。
万里风烟毕,一溪霜日寒。魏无羡已经很久没踏出蓝忘机营帐一步,此时他也分毫不想离开。只是连日来的希望到绝望再到希望,实在太沉太压抑。今日蓝湛的一声“魏婴”,仿佛在他心尖捅开一扇窗,洒下数缕金光。这日子、时辰太好,需要点儿什么仪式铭记。魏无羡心砰砰跳无处安放,去了厨房,想亲手做点儿羹汤,想了想又放弃,他的厨艺,伤病之人最好还是不要尝试。漫无目的地走了片刻,魏无羡开始有些着急回去,还未寻到什么合适的物件,可是那人不在眼前,看不到摸不着的心慌催得他小跑着回返。随手在河边采了一把白瓣黄蕊的野花,虽不娇艳,但有一种带着晨雾薄珠的清爽。蓝湛,会喜欢吧?想到这,魏无羡心里暖成一团。
采花时无意在河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天,这是什么鬼?”魏无羡被吓了一跳,怪不得泽芜君总急着让他去休息,这样子别人看了确实挺吓人。赶紧洗了把脸,使劲揉搓了片刻,强行让面庞恢复点儿血色。一路上跑的额间微汗,呼哧带喘。魏无羡抬手掀帘窜了进去,眼神落到床榻上,却被眼前景象钉在帐边。
蓝忘机抬身半坐,倚靠在床边,眼眸微阖,但嘴唇颤动,在和温情交谈着。蓝湛清醒啦?魏无羡被一阵狂喜锤在当地。他蹦进帐子里的动静实在太大,温情皱眉瞧过来。看到魏无羡手里捧着的一簇野花,温情的脸色实在是没法看。这姐姐立时识趣儿地站了起来,嘱咐道“清醒不易,简单聊两句。”便干净利索地躲了出去。
魏无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蓝忘机,心跳得像要蹿到人家手里,却沉默着,慌的,乱的,不知道,不敢轻易动一下,说一句。半晌,蓝忘机微闭的眼眸眨了眨,望向他,顷刻间天地无声,岁月无痕,方寸之间弥漫的只有汹涌的复杂的捋不清的思绪。蓝湛的眼神,让人看不懂,魏无羡瞬间愣怔在原地。
“魏婴,你……咳……”蓝忘机低磁的声音多了一丝暗哑撕裂。
“蓝湛,喝点儿水吧。”一声咳喘,搅得魏无羡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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