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生气了。”周栀说。他刚才不只冲了脚,还洗了脸,没擦,这会儿还有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淌。
“因为我半强迫性地非要买衣服给你。”
周栀直视着陆铭的眼睛,陆铭看见他下眼睑上的睫毛被水沾湿了,不堪承受水珠的重量,跟做后空翻一样往下一翻,弯出一个弧度,睫毛尾部贴到了下眼睑上。
“我觉得你对我很好。”
睫毛根部有点泛红
“我小的时候,如果想跟谁玩儿,就买好吃的给他们,让他们玩儿我的玩具,他们就不会介意开家长会的时候去的不是我妈,而是保姆模样的中年妇女,然后跟我玩儿了。后来再大一点儿的时候,我只要露一点口风,说可以让司机叔叔带我们出去玩儿,他们就会一窝蜂地挤上来,每个人都兴高采烈。来这儿之前,不管什么时候我想出去,只要表示我愿意埋单,无论是ktv游乐场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有的是人贴上来”
“现在我玩儿腻了那个游戏了,我知道我根本没那么受欢迎,他们只是想免费吃跟玩儿,所以我不再做以前那种傻事,也不再需要那些小丑了。”
“我觉得你对我挺好的,我也想对你好,可是,除了做好吃的给你、带你兜风、买东西给你之外,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对你好了”
周栀突然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弯下腰去,把手往放在陆铭脚边的盛着衣服的纸袋里伸,“你要是觉得这样伤害你自尊了,我把它撕了就是了!”
周栀一伸手把纸袋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把衣服从里面抓出来,把纸袋一丢就要开撕,陆铭使劲闭了下眼,抓住了他的两只手。
陆铭一直觉得,是自己在迁就这个小孩儿,哄他,顺着他,容忍他的小动作跟坏脾气,陪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他从没发觉,这个小孩儿也在卑微地讨好着他,用他唯一知道的笨拙的方式,别扭又用心,假装不在意又一点点偷偷向他靠近。
面对别人的恶意,陆铭早就可以做到熟视无睹听而不闻,但是他就怕别人对自己好,一有人对他表示好感他就忍不住想逃,怕自己无以回报。
周栀低着头,不动,也不看陆铭,手指紧紧抓着衣服,指节用力到发白。
“你可以生气,也可以跟我吵架,骂我一顿也行,再不行咱俩打一架,但你生完气必须要原谅我因为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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