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慢慢站直,用舌头把嘴角的血一点一点舔进嘴巴里,血碰到舌头,泛出又酸又涩的味道来。
如果非要勉强解释,说两个人不是那种关系,毕竟不是多么亲密的举动,又是父母心里喜闻乐见的,并非不能解释过去。
但是陆铭没有任何犹豫,他知道,如果这次不说清楚,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说清楚了。
陆铭重新站回被母亲抽耳光之前的那个位置,眼睛直视着她,说,“妈,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是的,不是把原因推到任何人身上,也不是伟大地不想让朋友受委屈,他只是想要,想要过自己能做主的生活。
如果不是父母,而是别人,他当然可以含糊其辞,也可以顾左右而言他,更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是在他面前的是生他养他的父母,他不想让他们一直活在自己的谎言里。
他话没落母亲接着又是一耳光,力气丝毫不比上一次小,陆铭有一个瞬间还在想,母亲真是老当益壮啊,这个年纪还有这么大的手劲儿,不过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踉跄了一下,同时感觉到脸上被指甲划破了一道。
“你自己的生活?你自己的生活什么样?就是跟男人厮混?!”
母亲用手指着朋友,像一头爆发了的野兽,“你这样是有病!你有病你知不知道?!有病你为什么不去看?啊?!你不觉得恶心吗?你知道人家都是怎么说的,变态!!我怎么生了个你这样的儿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老天啊!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就不会被人戳脊梁骨了-------”
前半段,母亲说一句就毫不留情地扇陆铭一下,一句话跟着一个耳光,三五下之后,陆铭都感觉不到疼了,只剩下麻,而且母亲的每一个耳光都落在同一个地方,就跟提前量好了一样,分毫不差。陆铭心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沉的悲哀,无可奈何,还有烦恼,烦恼明天恐怕不能出去见人了。
他没时间也不敢往朋友那边一眼,他怕看见别人眼中现在的自己,只是在心里想,完了,这下可出洋相了。
后半段的时候,母亲直接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撒泼,又哭又嚎,两只手互相拍着,拍了两下又开始打自己的脸,一边打一边还哭天抢地呼喊着什么,但是陆铭已经听不见了,他看着母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慢慢跪了下来,跪在她面前。
陆铭从没见过母亲这副样子。
虽然她从来也不是淑女,但也算热情大方,除了对陆铭的管教严格到快要让人神经衰弱以外,她跟人聊天的时候总是大声笑着,陆铭每次坐在自己的小屋里,把头埋在无尽的练习题里的时候,隔着门听见她那样爽朗的笑声,都会在心里默默地原谅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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