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三缄其口,苏仁笙却心中了然。他认得这豆贩子,知道这人很不擅长做买卖,赔了许多钱,常常都要朝自己提出赊欠收购相思豆的银两。许是欠得多了心中羞愧,这才难以启齿的。
苏仁笙面色波澜不惊地说:“若是手头紧尽管先把红豆装走,钱好商量。”
豆贩子听了心中微安,却连连摆手:“这可再使不得了!其实,我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都是被我那老父亲逼的。”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银簪子,说:“这物件是我去年从一大户人家的妾室手上买来的,其实也不值几个钱,若您能相中权且就当个抵押吧!”
银簪子古旧得亮眼,上面毫无任何点缀装饰,质素平常得很,的确不值钱。遽料,苏仁笙却讶然地看着它,浑身仿若过了一丝电流。
即便簪子上面找不出任何特征,但凭感觉苏仁笙还是可以确信这正是孟小婉的头簪。
豆贩子见他神情不同往常,还以为他心中不满,颤巍巍地刚要将手缩回去。苏仁笙却一把抓住头簪,激动的问他:“那大户人家的妾室叫什么名字?”
红豆贩子见他双眉紧蹙,神思肃紧,有些不明所以的怔愕,忙如实回答他:“只听说她娘家姓孟,家道中落,为了葬父卖身嫁给永安城财主崔大沪,成了他的四姨太。”
苏仁笙听得心头震震,面色阴霾,倥偬而紊乱。
孟小婉的命居然这般凄苦!他原以为凭着孟小婉宛如仙子的美貌必定会择嫁给好的夫婿,没想到最终竟是与人为妾室,连个正常女子该得到的正规名分都没有。
他敛了心绪,跟着疑问道:“即是财主家的妾室,为何要典卖娘家的陪嫁品?”
豆贩子叹气道:“咳,原说这孟姨娘也是个苦命人。父亲死了不说,老娘也身染重病。本来她生得天仙般美貌,崔财主自是喜欢的不得了,但其他妻妾却免不了争风吃醋,合起伙来挤兑。那孟姨娘本就是老实本分人家的孩子,性格又温婉,哪儿能受得了这些?娘亲病故后,她也得了重病,偏偏崔财主又是个喜好沾花惹草的人,天天流溺烟花柳巷,时间长了也就把孟姨娘忘了。其他的姨娘都巴不得她死了,想尽办法不给她治疗。孟姨娘平时最喜欢喝红豆汤,那日她病病歪歪的来到我的摊子前喝汤,跟我提及说她最近手头不宽裕,只有拿出娘家唯一的陪嫁希望能卖个好价钱。我当时手头还有些闲钱,也是为了帮她便买了下来。”
苏仁笙听得出神,连豆贩子何时走的都没在意。他看着银簪不停地唏嘘苦叹,心如刀割,突然觉得孟小婉的遭遇都是自己的罪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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