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想着,目光向警局院子里扫了一圈,发现顾安正靠在外面的墙上,对着一棵半死不活的侧柏发呆。如果不是偶尔呼出的白气,他看起来就是一尊苍白的蜡像。
这个比她小了一轮的弟弟从小就和她不一样。
他们的父母都在当地有名的高中当老师,所以对孩子的学习很看重。奈何她天性好动,成天爬高上低,学习更是一塌糊涂。父母大概也是对她这副德行感到束手无策,所以才在养顾安的时候格外严格,生怕一不小心又会重蹈覆辙。好在顾安聪明听话,学习从没让他们操过心。
上高中的时候,她最喜欢去接小学生顾安放学,领着像个小大人的他到处乱逛,看他好奇又克制的小模样暗自发笑,然后再买一提溜养乐多作为封口费,高高兴兴地回家。在她的印象里,顾安一直是个循规蹈矩的孩子。
他唯一做过的出格的事,就是在高中时谈了恋爱。和一个男生。
她还记得出事那天,天黑得很早,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她还在上班,还天真地以为对方是诈骗电话。谁能想到上个周末才去探望过的父母,会突然出了车祸?谁会想到自己还未及而立之年却痛失双亲?这段回忆满是荆棘,即使是偶尔想起都会毫不留情地刺痛她的心房。
甚至有一瞬间她是怨恨顾安的。
可是当她真的看到顾安,看到他毫无血色的脸庞和无助而愧疚的眼神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个能肆无忌惮发泄情绪的孩子了。这个原来瘦瘦小小的男孩,现在已经比她还高出一头。他看起与小时候大相径庭,可实际上内里依然是敏感而孤独的。她觉得悲痛无助,可她至少还有方成青和方可;但是顾安,却只剩她一个亲人了。她的态度,可以是安慰的救赎,也可以是残酷的审判。
无所谓了,她想,无论顾安喜欢什么人,真的无所谓了。
她带着顾安离开了省城,来到她居住的城市。顾安好像从悲痛中恢复得很快,正常地去上学,次次考试名列前茅,似乎和之前的他没什么变化。可顾萍萍却知道,这个孩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流过多少眼泪。过往如同看不见的线,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连同顾安一起永远地束缚在了那个冬夜。
不过最近几个月的顾安渐渐恢复了点生气,冰封的时间也像是感受到了一点阳光的热度,她也很久没有看到过顾安这样沉默而单薄的背影了。
“冷不冷?”顾萍萍走到顾安身边,拉起他的手把手套给他戴上,“过会儿警局这边没什么事了,我们就能走啦。”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顾安冰凉的双手似乎在微微颤抖。
顾萍萍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干脆跟他一起靠在墙边:“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话?”想了想,又补充道:“哭鼻子也可以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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