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再是激动,也不能选在眼下的档口表露出来,此时的紫禁城三巨头,无一例外都是一张阎王脸的神情。
皇帝倒没觉得自己是淑嘉贵妃的挡灾受益人之一,他服用的汤药,哪怕是太后送来的,至少要在皇后或太医手中过一道才能入口,赏赐药材既然出于好意,自然不会对淑嘉贵妃生出歉疚之心,到底死了两个侧室(其中一个还是为数不多的潜邸旧人)、圈了一个弟弟,能保持住愉悦心情才是见鬼。
皇后的亲妈没了,有事没事儿,少到她跟前晃悠也就对了。
至于皇太后,她老人家也不舒坦:皇后一家独大变成现实,她得尽快培养出淑嘉贵妃的继任者才能万无一失,目前来看,且要头疼一段时日。
冷宫里的祥嫔——现在是乌拉那拉氏官女子流亭,到了此刻,除了哭,也干不了旁的,幸而有常纨忠心相随,一应起居尽心服侍,这才没把自己糟践出一个好歹来。
“主子,已经是这么着了,您还是看开一些吧。”常纨捧着热水进来,一面给流亭脱鞋,一面为她宽心,“奴才也不后悔没有拦住您违抗圣旨,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您总算逃了一条命出来,这就是日后翻身的本钱,人要没了,可就什么都不用打算了。”
流亭扯了扯嘴角:“我还能折腾的出什么水花来,上回事小,有姑妈在,总不能放我在冷宫里待一辈子,这次不一样了,贵妃因我而死,皇太后必然心生怨恨,皇后更不会为我说话——唉!这也是我的命。”
常纨半跪到地上:“主子,说到底,抗旨的事儿可大可小,您有侍疾的功劳,万岁爷正在气头上,过段时日,保不齐还会放您出去,您可千万不要气馁。”
流亭苦笑着摇了摇头:“也就只有你愿意陪着我了。”
“主子,是奴才对不住您。”常纨扬起手便左右开弓的自己掌嘴,“当初还是奴才鼓动您留下侍疾的,您不留下,哪里有后头的事儿?至不济是不得不失的局面,今日遭了这样大的罪,从根上讲,还不是奴才这张贱嘴的罪过,奴才对不起主子,奴才——”
流亭慌忙拉住她:“你不要这样,为皇上侍疾没有错,你也是一心为我打算,我都听你的,今日不知何等体面,正因为一意孤行,所以酿成了现在的苦果。”
常纨哭道:“主子这样说,愈发教奴才无地自容了。”
经历这遭大难,素来刻薄的乌拉那拉流亭反倒有了三分人情烟火气:“你要不是为我好,这会子何必跟进来受罪,你看宝环,那还是我的陪嫁丫鬟,先就躲了出去,就你死心眼,非要跟着我住进冷宫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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