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是个令人舒适的时间段,太阳西沉,照射而出的光芒也不那么热烈,让永辉城的人们能够在日复一日的烈阳中获得喘息。洛河刚洗完澡,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穿的是那件白色斗篷,但她没有把兜帽戴上。微风吹拂,因肌肤上残留的水汽带起一丝丝凉意,体感十分舒适。她数了数剩下的钱,准备逛一逛市集。
在这里,为了躲避烈日骄阳,清晨和黄昏才是主要干活的时候。猛兽也常在这两个时间段出没,光阴如梭,它们也进化出昼伏夜行的生活习性。所以昨天她们才会在太阳最盛的时候步行回城,在清晨时依靠马匹快速前进。
祈神节将近,所有的架子、隔间都已经搭建完成。之前为了给搭建工程腾出空间的商贩们都已经回来,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客人,在假期前最后赚上一笔。街上都是商贩的吆喝声、客人们商议、互相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耳边嗡嗡一片,吵吵闹闹,洛河这时却只觉得生机勃勃。
她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商贩们的物品都直接摆放在门前,琳琅满目应接不暇,可卖食品的却很少。她走走停停,终于在一家零食店前停下了脚步。
这个世道,能卖食物的都不是一般人。因此这家店足足比旁边两家店面的加起来还要大一点儿,柜台用玻璃制成,规规矩矩地放着各种样品,旁边用白纸写着价格,颇有些洛河从前见过的面包店的架势——只是价格高的令人咂舌。老板似乎也颇有些自知之明,也不像其他店的人那样卖力吆喝,懒懒地在躺椅上打瞌睡。或许是因为经营零食店的关系,他的身材有些发福,颇有那些像总是在公园广场上晒太阳,被人喂得发福的二百斤胖橘。
这家店清清冷冷的没什么人,洛河站在门口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下定决心开点小灶。她先偷偷跑到一旁,再三确认了在老板看不见的地方,把剩下的钱拿出来数。她带了九十五枚铜币,抛掉在洗衣房和浴室,还有七十五枚。洛河站在那儿数了又数,到第三遍才罢休,仿佛数了数就能多出几个来似的。她是站在那家零食店和旁边一个小店面的夹缝里,正巧那小店里没有人,做生意的人见识都比较广,那老板看她一眼就知道她要干什么,调笑道:“小姑娘是想要买零食呀?怎么不带上家里的仆人?”
洛河这几天被晒地有点黑了,虽然还比不上这里人均的蜜色,但总算不是特别突兀,只是会被认为是哪里偷跑出来的小姐。被喊了之后十分不好意思,她总有一种进了店借用了地方就要消费的心理,白皙的脸上浮起两片红晕:“是的,担心钱不够。”至于后面一个问题则避而不答,还吐了吐舌头演示自己的心虚。
那老板也没多管,只当随口结个善缘,笑眯眯道:“没事,这点钱买点小东西应该够了,去吧。”
这么一说洛河心里就有了底,谢过那位老板之后就抬头挺胸进了零食店,恍若人生中第一次进高档奢侈品店,生怕被柜姐瞧不起,这时候又庆幸自己与这个世界对高档人群的定义相符。
在无人注意的巷尾,空气中忽然荡起了一阵涟漪,又轻又快,蜻蜓点水。接着那片空间被强硬地撕开了一道裂缝,浓稠的黑雾从中流淌而出,它的内里是一派黑暗的空洞,恐怖摄人。一抹白色的人影从中走出,金色的发辫,冰蓝色的眼睛,腰间挂着细长的剑,那道扭曲的裂缝像一头驯服的怪兽,在他踏出之后悄无声息地合拢了。
莫廷这次的穿梭又快又急。踩在地面上之后,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发觉这次的时间还算短,仅仅是第二天的下午。他没忘记自己要犒劳少女的决定,于是迅速感应了一下方位,却吃惊地发现近在咫尺。他匆忙带上了兜帽,只露出一截诱人抚摸的白皙下颌,也没忘记自己还穿着神殿的制服。他一向喜欢低调行事,随着他踏出的脚步,那件丝绸制的、代表了神庙中至高地位的、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细细绣上华丽图案的白色制服,从下摆开始迅速朝上,逐渐变成亚麻的质感与颜色。那些华丽的花纹就像被某种依附于布料生存的生物‘吃’掉了一样,迅速隐没在白色的亚麻里消失不见。在莫廷踏出暗巷走上街道的时候,身上的布料已经完全变成了朴素的白色亚麻,这种布料虽然贵,但也远远达不到普通人负担不起的程度。
在如今魔术消亡的时代中,如果有人亲眼见证这一切,必定要跪下高呼神迹,可这些都在黑暗中完成了,卑劣的大魔术师吝啬于传师授业,将一切握于自己的掌中。
莫廷走的很快,一会儿就隐约听见了少女和谁交谈的声音,他一直觉得她的声音很软很轻,强装镇静的时候惹人怜爱,现在带上小小的失落的样子又让人心生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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