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孩子无论怎么怨恨世界,报复自己都是正常的。却又为什么会说出想要帮助自己这样的话?
从这天开始,又一颗疑惑的种子在亚恒的心中埋下了。他仿佛整个人生都是为了诠释怀疑的意义而存在的,从儿时怀疑人们划分生存的必要性,重新划定了世界的规则后开始止不住地怀疑自己的老师,到现在又开始怀疑自己即将收养为孩子的亲人——即使这场收养只是可有可无的戏码。
细细想来,亚恒能够心无旁骛地生活在这世界上的人生,仅仅是年幼的时光和刚刚开始为了目标,一腔赤诚地前进的那段时光罢了。
人们常说在世界上生活地越久,越能看清楚更多的事情,可亚恒却觉得自己不明白地事情越来越多。然而他还是所有人眼中的无所不知的神明使者,他不能向别人询问任何事情,因为只会换来他人疑惑的眼神。
他在城主的位子上坐的越长,这种现象就会越明显,因为在人们的眼中,城主亚恒应该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他是神明的使者,是城池的父亲,是凝聚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权威之人,是非凡的,是与所有人都不同的。
这种认知上的距离,将他与普通人形象的距离越拉越远,最后成为人们口中的,生下来就与众人不同的天选之子,拯救世界的英雄。
他所疑惑的、他所害怕的、他所畏惧的,都只能够埋藏在自己的心里,就像是一团被丢弃的食物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静静腐烂,带着孤独的怨恨混入泥土。
或许这就是他收养伊西多时的那一抹念头的来源,为了不再无人可谈,为了不再无人倾诉,能够理解怪物的只有因为相同的理由而活下来的怪物而已。
在这之后,他仿佛忘却了自己对伊西多的怀疑。如同以为真正的父亲那样教导自己的孩子一般去教导伊西多,他带着伊西多见识了在永辉城能够见识到的所有东西。
人的卑劣,人的善良,所有的善与所有的恶。要如何处理人们之间的矛盾,要如何才能引导人们的思想,要如何才能让自己取得人们的信任,如何培养自己并不亲近的属下,如果处理永辉城的事务,甚至到了连处理永辉盛每天新的【死者】的事务都全部交给了伊西多。
在得到了充足的食物和营养之后,伊西多也逐渐从瘦弱的少年成长为了清秀的青年,在亚恒的安排下进入了祭祀所工作。他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很快就从一个普通的祭祀,成长到了高位祭祀的存在,再加上他和亚恒的关系,很多人私下里都觉得他会很快取代大祭司的位置。
亚恒难以言明自己对伊西多的信任到底是来源于什么,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纯粹的同类之情和人类最基本的怜悯,然而他看着少年的成长,看着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很难再用强硬的手段去处理伊西多,仿佛他真的成为了自己的儿子似的。
直到他第一次发现伊西多越界,依靠自己的权利伸出自己的手去蚕食他人利益的时候。在听到自己的属下向自己报告的这件事情的时候,亚恒感觉到的却不是怀疑和严肃,而是首先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轻松的感觉。
这股感觉是那么美好,仿佛是年少时期的无忧无虑,仿佛是尝了传闻中可以让人看见最美妙场景的药物那样曼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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