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她取名琉璃,双层含义。一是希望她一辈子无忧无虑,淡如琉璃,二是因为我与小冤的那个约定,那个美丽而我却失信的承诺。我们谁都没有抵达琉璃海,可我们有了琉璃。
我原本忧心,生空分娩时的动静太大,节外生枝,但直至坐蓐期结束,也无人来惹是生非。
身子康复之后,我出山察探,惊喜的发现刘家寨居然已人去楼空,匪徒党羽都不知去向。财物古玩一扫而光,只余满地狼藉。附近杳无人迹,我无处打听,只道诸匪金盆洗手,亦或煮豆燃萁,最终拆寨分歧。我喜不自胜,带着琉璃搬了过来。
我从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摇身一变,换上麻衣粗布,彻底沦为耕耘农妇。
为了糊口,我务起房舍旁的几亩薄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深刻体会了何为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这句话的哲理寓意。可我望洋,母子要求生,要活下去,渴慕将来一家三口要团聚,只能含辛茹苦。
我看见昔日绝美的容颜一天天迅速凹凸,面黄肌瘦,看见嫩若青葱的玉指爬满老茧,看见青春与韶华一点点流逝,在沉重的打击与焦虑疲惫的煎熬中,我生了一场大病。
我心力交瘁,我想躺下来休息,可琉璃尖锐凄凉的哭泣一声声敲击心坎,我必须咬牙坚持。我还需要用忙碌与病痛来麻痹自己,我要打发所有时间,只有这样,我才能暂时抵御对小冤的那些无尽的愁绪与思念,才能忍着不去找他。
哪怕我明知道,一旦走出浮屠山,就是大海捞针,这辈子或许都见不到他。而留下来等待,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自己的故乡。
只是,希冀总是渺茫的,如果我们都好好的活了下来,期盼也许能实现。可我们南辕北辙,我不知道,那时的他,早已死去。以至于后来孜孜不倦等待的我,一直等到望穿秋水,也没有等来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我看着琉璃一天天的长大,心里既幸福又辛酸,她仿佛是我的重生,承载着我与小冤所有的岁月与故事。四年后的某一天,琉璃突然跑离浮屠山很远,直至酉时才抹着鼻涕奔回来。她应该见过了什么陌生人,还受了些委屈,一回来便仰起小脸,真真切切的问,娘亲,我爹爹哪里去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别人都有爹爹,为什么我没有,我要爹爹!
我大概猜到她遭遇了什么,这些年好不容易拼接起来的心再次支离破碎。
只因为琉璃那句话,我潸然泪下,牵着他离开了浮屠山。我想祈求上天的怜悯与眷顾,让我遇见小冤,再一起回来。可世事无常,我的确幸运的遇见了他,却再也无法团圆。
抱着侥幸与缅怀以及疑惑的心里,我首先朝苜府进发,但那幢雕梁画栋的屋宇还在,却物是人非,爹娘因无法忍受我带给家门的耻辱与旁人的说三道四,早已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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