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脸上原本属于眼睛的地方,只剩两个硕大的血洞。
王爷见到楚栝这副样子,双腿一点软,站不住跪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嘶吼。连医仙都不忍多看楚栝的样子,石屋内回荡着王爷的哀嚎,而楚栝唯一的回应便是蛊毒发作时颤抖着的身体。
医仙已经一天一夜不曾合眼了,楚栝的卧室里充满浓重的血腥气,隔一会儿就有一盆血水被端出去,身下铺着的床单也已经被鲜血染透。他的脉搏已经微弱到摸不出来,时不时呛咳出成股的鲜血。
王爷跪在神堂里也是一天一夜了,拼了命般乞求神明保佑楚栝不要就这么一走了之。
“你就这样让他走了,不好吗?”阿荟突然走到王爷身边,冷不丁的开口道。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都还没有享过福,还没娶妻生子,怎么能就这样英年早逝……都是我害的他……我对不起他……”王爷老泪纵横道。
阿荟看着王爷沧桑的面容,与几年前折磨楚栝的竟是同一个人,想说的斥责的话突然也变得无力。她突然不明白该为楚栝的遭遇去恨谁,晏织是为了褚国,看守是为了楚栝杀了晏织,王爷是为了平悭国的民愤,好像每个人都有理由对楚栝施加这些暴行。只是为何这些国仇家恨要让楚栝来承担?她一直视楚栝为自己的弟弟,是这个府中与他最亲密的几个人之一,以同龄人的视角记得他成长的许多瞬间。当年年少气盛,想做剑客大侠的那个少年楚栝和如今满身伤病,生不如死的楚栝的影子在阿荟的脑海里重叠起来,她也情不自禁的跪下,却不知该为楚栝祈求什么。
王爷走进楚栝的卧房,楚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露出的手腕脚踝和眼前都缠着厚重的纱布,白纱布被渗出的血染成浅红色。王爷伸出颤抖地手,抚摸着楚栝眼前的纱布。
楚栝几个月后才醒来,但看守对他所做的彻底击溃了他的神志。不像以往神智不清时哀嚎,挣扎,这次楚栝整个人犹如失去了魂魄一般,像具木偶一样,对外界的人和事不再有反应,无论王爷和阿荟再怎么与他说话,都置若罔闻,也不曾开口说一句话。
医仙也束手无策。医仙说疯病有很多种,楚栝这样子,是最严重的。他的意识已经完全只在最灰暗的那几天循环,完全封闭了自己和外界的联系,只有等楚栝自己走出这个循环,才能恢复正常的意识。王金银厚禄悬赏神医,两年来府上接待的医者近百位,却没有一个能让楚栝恢复正常。
楚亥最后没有离开都城,开了一个酒楼和阿荟两个人打理。对他这样的普通人来说,不去争强好胜,参与那些家国大事,反而得到了真正的宁静。
看守被抓以后,趁人不注意吞下当时楚亥交给楚栝的毒药自尽身亡。王爷将他挫骨扬灰,洒在都城的荒山里,让他永远也回不去褚国。楚亥偶尔会带着酒肉去山上祭拜他这位生父。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两年。王爷把自己的书房移入楚栝卧房,对楚栝寸步不离,害怕有一瞬间他会突然的离开。
褚国自晏织死去的那一役后,元气大伤,边界两年间不曾再起战事。而两年以后的今日,边界突然传来战报,褚国又开始召集精锐骚扰边境。
二十年前,庆王便是征讨褚国,扬名立万的。此次褚国来犯,朝中几员大将都领兵在外,而其余将领又老的老,少的少。皇上多番降旨,要庆王领兵出征。但王爷实在放心不下楚栝,多次回绝。
这天傍晚,皇上下来了第五道圣旨,王爷正欲推辞,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道:“王爷出征讨伐褚国,不妨带我一同前去。”
王爷猛然回首,瘦削的人形倚靠在门框上,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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