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的丝丝细雨,连续不断,相互交织,像是打开了一张弥天大网,要把即将逝去的春天网住,却无能为力。
顾予在那天清晨被遣回未央宫后,陛下再未召他到紫宸殿伴驾。
可紫宸殿的那位君王却丝毫不寂寞,只因那天之后,各色的侍君开始出入那曲折幽长的长廊,去面见那传说中寡情幽魅的帝王。
侍君这一身份,再次被拿到明面上,血淋淋地击碎那些自认清高的名贵公子的尊严与荣誉。
每一个登上那轿辇,前往紫宸殿,又返回未央宫的公子们,神色都复杂难辨。
他们畏惧的那个传言中冷血残暴的帝王,好像也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罪不可赦。相反的是,他们竟生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爱慕与怜惜。
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榻占据了整个紫宸殿内殿的中心,一层轻软的红纱笼罩着床的四周,那传闻中薄情的帝王就侧身斜躺在榻上。
即便红纱遮住床榻上的香艳风景,微风轻拂,纱帐稍动,被传召至紫宸殿的公子还是能一窥其中风情。
已近暮春,天气回暖,帝王穿着随意,宽松的龙袍挂在他消瘦的身子上,显得几分空荡。
作为在家族明争暗斗中生长起来的特殊品种,这群公子何其聪慧,只一眼,就看到了帝王身上的违和感,脆弱与动摇本不应该在他们黎国这位新上位的君王身上的。
就仿佛是寂寞入骨,难以挣脱,又或许是放弃了逃离。
温城那副慵懒不在意的神情,本应让人觉得恼怒,可偏偏在这个人的身上,就让人觉得他所有的骄傲都是这样理所当然的。
等了一会,那帝王似乎终于是记起了他们,微微直了直身子。
他们只见从那朱红罗帐里伸出一只手,在张扬的红色的衬托下更显白皙,很漂亮,像人间一轮清月。那只手随意一指,众人回头看,只见一架古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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