搀着她到了山上,漫山遍野的雪白,踏上去柔软无声。日光浅薄下,黑衣白子不自觉地眯了眼睛,雪白的睫毛似乎都镀了璀璨的金辉,只是那一双炽热的手臂将她搀着更紧。那天他们在山上待了很久很久,草地柔软得像是能让人陷下去。静儿依然是望着远处,裴东来躺在她身后的阴影中,清风携着梨花狂乱地吹过她的头发,看得他几乎贪婪地看着她。静儿却从来不曾回过头。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望不尽的大地,不过是逃不到的远方。那是自己永远也到达不了世界。
第二章:复静女,不期其以子肣和
夜色浓郁得令人窒息。
淹没在古树的阴影中,无极观内,有飒飒的风声。一把很旧很嘶哑的琴,伴着一曲很久很古老的歌。
“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殷其雷,在南山之侧……”
“吱--”古老的木门发出沉重的嘶叫,歌声戛然而止。一头小鹿悄然跳过他身边,竟然是那只神鹿。裴东来一下子认出来,前方就是无极观,却有厮杀的声音。
“狄仁杰!”
突然一声吼叫划过夜空。是狄仁杰?还是那个声音?
裴东来浑身都颤了一下,迅速跳上墙头,映入眼帘是一袭绚烂的红色道袍,那是--国师?
不!分明是静儿那再熟悉不过的容颜!
“啊……”一声哭号般的嘶号,分明有两滚珠子自眼角滑落,她已是泪流满面。奋力抓起长剑向狄仁杰冲去---
“狄仁杰!这是你欠我的!!”她已经失了理智,声音因愤怒而扭曲成近乎疯狂的凌厉一双眼清澈如初,却分明带了绝望的凄凉,分明惊痛的绝决……这目光如千万利刀向他心上狠狠地扎去,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敢去做,只是看见漆黑的院落,白刃与黑色的亢龙锏交锋的刀光。静儿一次次拼尽全力向狄仁杰刺去,却一次次被漆黑的亢龙锏挡了下来。静儿身上的红衣宽大无比,裹着她娇小的身躯在夜风中翻飞,像一只垂死的枯蝶……她明明不是狄仁杰的对手……那凌厉的白光,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次次被挡回来,一次次进攻,一次次更微弱下来……裴东来从未见过这样的静儿--眼睛里全是血丝,就像沙漠中绝望的孤狼,白如死灰般的嘴唇颤抖着,眼角的泪珠水一般流淌,滴答滴答,他的心上,也有血一般的液体淌出,一滴,一滴……静儿已经杀红了眼,一身红袍已在狂乱的夜里舞成一滴血,在狂乱的夜里翻腾……他已不能再去想那一夜,一刻也不能去想,怕生生揭开的伤疤,会疼成一条腥甜的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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