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在袖中那只手无意识地缓缓收紧,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甲痕,聂东流眼底泛起淡淡的猩红,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封析云半遮半掩的叙述后,竟然藏着一位邪神,更没有想到,这个邪神竟然会是他憎恨、寻找了十三年的那个。
十三年,怒火和仇恨就像裹在灰堆下的残火,将他这捧早该同其他逝者一道随风散去的余烬反复炙烤,没有一刻停歇,又在此刻重燃。
冷笑在他唇角一分分绽开,也许他还要感谢封析云,无论如何,没有她的引领,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找到祂。
过往的十三年里,除了共仇恨、同命运的挚友,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他成为术士的原因,没有必要,也不会有人理解。
他能怎么说?他成为术士是为了找到害得他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邪神报仇?
他们只会以为他疯了。术士这条路走到尽头,也终究只是个人。人也许可以欺瞒神一时,但永远不可能战胜神。如果八岁时他对着玄晖宗救下他的修士说出“我想复仇”这样的话,也许后者甚至都不会带他回玄晖宗。
但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凡人的仇恨固然微不足道,却也旷日持久,如果不能焚烧对方,就会焚尽自己。聂东流走上这条路,就是为了一个“不可能”。
而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金玉镇藏着邪神这件事,封析云到底知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但故意隐瞒,又或者她根本就是邪神的信徒……
聂东流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封析云就站在他侧后方,与他贴得很近,聂东流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凑近的,他微微一惊。
而这张在幽光里显得愈发冶艳的美人面,此时竟一如镇长的脸色般惨白,幽幽艳艳、袅袅娜娜,既美得让人惊心,又幽森得近乎慑人。
有那么一瞬间,聂东流极度怀疑这一切都是阴谋。也许封析云本就是此地邪神信徒的一员,带他来金玉镇,就是想将他献祭。这就能解释阵法不露痕迹的布置、她的重重隐瞒。
他眸色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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