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家制的,小岩、小顾你们都尝尝。”他说。
在暮色倦收的天井下饮茶,自然别有一番风味,但叶岩此番听着,却觉得老邓话里有话。她微微押下一口茶,淡声道:“这铁观音香气盈鼻,入口不苦不涩,确实不错。”说话间,她又与周围向她打招呼的人点了点头,继续:“听邓伯这么说,我确实也发现土楼里人少了不少,除了这些小孩子们。”
“都是些留守儿童了,他们现在还小,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还能管着,再大一点,叛逆期到了,就管不动了。”老邓也喝茶,作为在这里呆了几十年的老茶人,他懂茶,却不品,只当是解渴的水灌下了,“至于这里——”他的目光凝视向远处这圈成一片圆的土楼顶。
四下分明嘈杂又分明空寂,沉沉的暮色里,不时传来的山羊的叫声中,这里犹如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净土,“等再过十年,或许用不了十年,我们都做不动了,咱叶家的茶园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说句不该说的话,论能力,你叔叔与你父亲相比,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叶岩听着低下头,忽然之间她觉得很羞愧,作为叶泓茗唯一的孩子,她本应给这片茶园带来希望,但曾经因为身体的缘故,让这个希望肩落旁人,以至于这里的人对她,对叶家,一次次的失望。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低,但老邓还是听见了,他知道她的难处,但是谁又没有难处呢?尽管在他眼里,她也还是个孩子。
“我一定会想办法的。”叶岩声音不大但坚定地道,“父亲给我起名叫叶岩,就是希望我能够像岩石一样,茶叶形虽小,因岩作书院,他是希望叶氏茶叶能够长久的经营下去。”
“小岩,你不是要想办法,你是要抢回叶氏茶的管理权,只有你,才是我们心里的继承人。”老邓郑重地拍拍她的手,“邓伯不是在逼你,但人生在世,不是只有情爱,还应当有担当和责任,我想如果你父亲还在,也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吃饭吧。”他起身,冲她露出个笑,但在叶岩看来,曾经那个和父亲一样意气风发的男人,终究也是老了。
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烙印,也同时刻在了叶岩的心里。
片刻后,老邓从厨房端着菜走来,面上已经一扫之前的愁容,“虽说我们福建人宁可百日无肉,不可一日无茶。但要说到这个地方美食……”老邓还想继续,话头已被叶岩截了,“游浆豆腐、姜母鸭、荔枝肉、沙茶面、土笋冻,看来我今天是有口福了。”
“这些可都比火锅有意思多了。”叶岩侧身向泽西低声道了句,“我大中华美食博大精深。”你要吃了这些,没准就对我的血失去兴趣了,叶岩在心里打着小算盘,顺手又夹了一块色泽鲜嫩欲滴的荔枝肉给泽西。
泽西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一块肉,沉默着将它放进了嘴里,确实是肉质鲜嫩,酸甜可口的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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