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书虽然新,书架却旧了。若是看仔细些,其上随处可见擦拭的痕迹,特别是倒数第三格的横架,早被人用手磨得光亮。而光亮之处,隐约可见一道细纹。
上官文若熟练将手按在细纹两侧,依照纹理轻轻一拉,书架自正中劈开,分向两旁。其后漆黑一洞,伸手不见五指。点了灯,缓步向前,脚下触到了石阶。走了三节,才见一木桌,木桌虽也有年头,可做工极好,藏在这地洞中,也很整洁,上官文若对它必是勤于打扫。
木桌上立着两块牌位,借着灯,其上的字依稀可见。左一块写着家父琉璃襄王上官远清之位;右一块写着家母清音掌门琉璃襄王妃丁氏之位。
放下灯,上官文若端正跪下,不折不扣行了三拜。复又起身上香,香火氤氲,溢于整室。
“父亲母亲在上,孩儿文若在此立誓,杀父之仇、夺母之恨,定尽全力报之,血刃仇敌、复我疆土、替天行道。此复仇之心,苍天可鉴,日月可照。终此一生,惟此一义。若有违背,立毙于此。不孝子文若,敬上。”
上官文若说完,转身回到地面,将书架合紧。周遭平静,仿若无事发生。
敬香、立誓、拜父母……这对上官文若来说就是一日之始。自她十岁时知道自己身世起,日日如此,从无例外。即便是被祝子安带出疗伤,凌晨才回来,精疲力竭,就算是爬也要爬到牌位前。这是习惯,也是规矩。
易未立在上官文若窗边,见她从书架前绕出,不消多问也知道她做了什么,随即哀伤叹了口气。这些年来,她越来越怀疑自己,若是当年没有听从王诘大人之言,将复仇一事告诉上官文若,是不是她便不会像今日这般闭塞清冷。十八年了,当年的谶语少有人提,而这些年上官文若平安无事,过得安安稳稳,所有一切,都让易未越来越觉得那谶语为假了。
易未正出神,忽听得背后清朗的一句“易姑姑”。一回头,正是上官文若。许是学男子说话学久了,上官文若的声音自几年前就不似一般女子婉转娇媚,反倒带了几分巾帼英豪的干练飒爽,乍一听已与男儿声线无异。
“阿若,”易未将手里的竹篮递给她,“给你做了点杞糕。天寒,补补身子。”
“多谢姑姑,还有别的吗?”
“还有……待会的药典别再迟了。”
“知道了,还有吗?”
“还有等下祝子安回来,你们不要走得太近。”
上官文若定睛看着易未,一下子反应过来。易未这么急匆匆来找自己,哪里是来嘘寒问暖的,归根到底就是为了这句话。说起来,她生了十八年,年年腊月初九都是这句叮嘱。好在她自己也明白,这是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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